第84章 你要为臣妾做主呀
嬷嬷来得很快,姓周,五十来岁,板着一张脸。
她站在乔书仪面前,不咸不淡地行了个礼,声音干巴巴的:
“老奴奉祝昭仪之命,来教导仪昭容规矩。昭容娘娘,请站起来,老奴先教您如何走路。”
乔书仪靠在榻上,披着那件白狐披风,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嬷嬷皱了皱眉,声音拔高了些:“昭容娘娘,老奴在跟您说话。”
乔书仪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应声,只低头吹了吹茶盏里的浮沫,抿了一口。
周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在宫中当差三十年,教导过的妃嫔没有二十也有十五,从没见过这般目中无人的主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却已经带了几分冷意:
“昭容娘娘,老奴是太后宫里的人,祝昭仪特意请了老奴来。您这般态度,传到太后耳朵里,怕是不太好看。”
乔书仪终于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她走到周嬷嬷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目光从她一丝不苟的发髻缓缓打量到鞋尖:
“周嬷嬷,着什么急?本宫这不是站起来了么?走得可好看?”
她款款走了几步,腰肢轻摆,步履婀娜,既有世家贵女的端方,又有几分天然的风流妩媚,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段勾人的韵味。
周嬷嬷板着脸,声音又冷又硬:
“昭容娘娘,您是嫔妃,一言一行都要守规矩、知礼数,不可做那些妖娆姿态,失了皇家体面。”
乔书仪歪着头望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天真的困惑,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可陛下说,他最喜欢看本宫这样走路。周嬷嬷,本宫是该听你的,还是该听陛下的?”
周嬷嬷脸色一僵,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后深吸一口气,声音硬邦邦道:
“自然是听陛下的,娘娘走路方式既然陛下喜欢,那老奴接下来便教娘娘跪拜礼。娘娘请。”
她说着,自己先跪了下去,示范了一个标准的跪拜姿势。
乔书仪重新靠回榻上,拢了拢身上的白狐披风,语气懒洋洋的:
“嗯,嬷嬷做得很好,本宫都记下了。教下一样罢。”
周嬷嬷惊讶地抬起头:“娘娘,您得跟着老奴一起做才是。光看不练,如何记得住?”
“周嬷嬷,您是来教导本宫规矩的,本宫说学会了,便是学会了。难不成嬷嬷不信本宫的话?继续罢,本宫还要接着学呢。”
她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姿态悠闲得像在听一出戏。
周嬷嬷咬了咬牙,只得继续往下教。
跪拜礼、请安礼、进退礼、侍膳礼……
一样一样,全是她做,仪昭容看。
有时她做一遍,仪昭容便说“学会了”,有时她反复做了三四遍,仪昭容才不紧不慢地点点头,说一句“这个略难些,不过本宫也记下了”。
周嬷嬷跪得膝盖生疼,站得腿脚发软,额上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开了染坊。
终于,她将今日要教的规矩一一做完了,站在那里,气喘吁吁,声音都带了颤:
“今日教导昭容娘娘的规矩,老奴已尽数教完。老奴告退。”
她行了一礼,转身便要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
周嬷嬷回去便添油加醋地告了状,说得口干舌燥,末了还补了一句:
“老奴在宫里当差三十年,从未见过这般目中无人的主儿。”
祝昭仪听完,冷笑一声。
果然,这位仪昭容不简单。
连太后身边的老嬷嬷都敢得罪,简直放肆。
第二日,她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枕霞院。
衔枝匆匆进来禀报时,乔书仪正靠在榻上翻一本闲书。
她闻言抬起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涌,随即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慌:
“衔枝,昨日周嬷嬷来教导本宫规矩,她是个奴才,本宫尚能应付。可今日祝昭仪来势汹汹.......你去请陛下来一趟罢。”
正愁没法给宗政珩找点麻烦呢,祝昭仪这跋扈的性子,倒是颇得她意。
而衔枝是陛下的人,可她也知道,往后终归要一直伺候仪昭容。
只要仪昭容不做伤害陛下的事,衔枝自然站在她这边。
总不能让自家主子白白被人欺负了去。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祝昭仪便带着周嬷嬷和七八个丫鬟,进了枕霞院。
她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红织金褙子,头上珠翠满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盛气凌人。
乔书仪盈盈行了一礼:“祝昭仪今日怎么有空来妾这儿?”
“仪昭容,本宫好心将周嬷嬷借给你,教导你规矩。可本宫怎么听说,你对周嬷嬷的教导只听不做,阳奉阴违?”
“昭仪娘娘,妾以为,规矩只要学会了便好。周嬷嬷教得好,妾看一遍便记住了,何必再费事做一遍?”
“既然如此,那本宫便亲自检验一番。仪昭容,先从跪拜礼开始罢。”
“昭仪娘娘,这屋子里地方小,跪拜礼动作大,不如……咱们到院子里去?妾也好给娘娘好好展示展示,这几日学的成果。”
祝昭仪微微挑眉。
“也好。”
枕霞院的院子不大,却布置得精致。
一丛翠竹,几株红梅,一条浅浅的人造小溪从假山石间蜿蜒流过,溪水清浅,只没到脚踝,水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
祝昭仪站在溪边,环顾四周,正要开口,乔书仪忽然上前一步,笑盈盈地望着她。
“昭仪娘娘,您说,这跪拜礼,妾该朝着哪个方向跪才好?”
她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
祝昭仪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自然是朝着本宫的方向。”
“那——”
乔书仪忽然伸出手,轻轻搭在祝昭仪的手臂上。
“妾能不能扶着娘娘一点儿?妾怕跪不稳,失了仪态。”
祝昭仪还没反应过来,乔书仪的手忽然一推。
祝昭仪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便跌进了浅浅的人造小溪里。
溪水冰凉刺骨,溅起一片水花,祝昭仪坐在水里,裙摆湿透,发髻散了大半,脸上的胭脂被水冲得一道一道的。
“你——!”
祝昭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乔书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乔书仪蹲下,大大的眼睛无辜地望着祝昭仪:
“哎呀,祝昭仪怎么这般不小心?这大冷的天,可别冻坏了。”
祝昭仪冷得牙齿打颤,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烧穿。
她猛地一拍水面,水花四溅,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
“来人!把仪昭容给本宫押着跪下,跪进这溪水里!”
她身后的丫鬟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动。
祝昭仪是九嫔之首,又有太后撑腰,得罪不起。
可眼前这位仪昭容,昨夜还在陛下的院子里过夜,今早便被禁了足,也不知圣眷是浓是淡。
“还愣着做什么?!”祝昭仪厉声喝道,“本宫的话,你们也敢不听?”
几个丫鬟不敢再迟疑,撸起袖子便朝乔书仪冲了过去。
枕霞院的丫鬟们也不是吃素的。
其中有一个挡在乔书仪身前,扬声道:
“昭仪娘娘息怒!我家娘娘为陛下试药后身子弱,经不起折腾,有什么话好好说,何至于动手?”
两边的丫鬟们推搡了几下,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转眼间便扭打在了一起。
扯头发的扯头发,拽衣裳的拽衣裳,尖叫声、怒骂声混成一片,簪子、珠花散了一地,好不热闹。
祝昭仪望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她正要开口斥骂,忽然书仪握住了她的手。
“祝昭仪,快起来吧,别冻坏了身子。”
她的语气很温柔,很友善,可她的手却不老实。
一会儿将祝昭仪往上拉半截,一会儿又轻轻松一松,让她滑回去,如此反复,像是在逗一只落水的猫。
祝昭仪被折腾得又惊又怒,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放肆,你太放肆!”
她瞪着乔书仪无辜的脸,恨不得将她的脸撕烂。
她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直到——
乔书仪的余光瞥见一道玄色的身影,眸光微闪。
他来了。
宗政珩望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嘴角抽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正要开口阻止丫鬟们放肆又没规矩的样子,却见祝容瑜似乎准备将乔书仪用力往溪水里拽。
乔书仪身子一歪,眼看便要跌进冰冷的溪水中。
宗政珩瞳孔微缩。
她替他试药,身子本就弱,元气大伤。
这大冷的天,溪水冰凉刺骨,若真跌进去,怕是要大病一场。
宗政珩脚尖轻点,一个起落便掠到了溪边,一瞬便揽住了乔书仪的腰,将她捞进怀里。
祝昭仪望见陛下,又望见陛下怀中楚楚可怜的仪昭容,委屈到崩溃大哭:
“陛下,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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