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5章 这场仗，开始很久了
翌日。
天微微亮。
白明微率兵拔营，离开月城。
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调动，自然瞒不过城中百姓。
原本才刚刚安下心来，准备重新过上安稳日子的边城百姓，眼见大军离去，心中难免再次生出惶恐。
他们不知道朝廷究竟作何打算，也不知道这场来之不易的和平还能维持多久。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茫然无措，甚至连街头巷尾都少了往日的热闹。
与此同时，月城之中，原本属于北燕的外族百姓也隐隐有了躁动之势。
大军忽然离城，朝廷又迟迟没有给出明确说法，种种迹象，都让他们感到不安。
白明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卫骁察觉到城中的异样，忍不住询问：
“明微，可要派人处理？若是任由他们继续闹下去，只怕会生出事端。”
白明微摇了摇头。
“如今月城由霍大将军镇守，城中诸事，自然该由霍大将军处置。我们此时插手，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容易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她略作思索，又道：
“不过，百姓的忧虑不能置之不理。我会让江大哥以安宁郡主的名义，告知本地官员，让他们将城中情况如实禀报霍大将军。该安抚的安抚，该处置的处置，莫要让小事酿成大患。”
卫骁领命。
白明微最后看了一眼月城，随即转身离去。
待最后一名士兵走出城门，身后那扇厚重的城门轰然关闭。
沉闷的声响传出很远，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将过去与未来生生隔开。
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回头。
但所有人都明白，若是没有里面的人主动打开城门，他们此生或许再也无法踏回这座城池。
从此以后，前路如何，已无人能够预料。
城门之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泛黄的枯草层层叠叠，一直铺展到天际。
目光所及，几乎看不到任何高大的树木，更不见城池村落的踪影。风从荒原深处吹来，卷起枯草，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
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却也因此无险可守。
没有城墙可以依托，没有关隘可以凭借，甚至连一处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都难以寻觅。
放眼望去，尽是荒凉与肃杀。
大军没有停留，沿着既定方向继续前行。
整整一日，队伍都在茫茫荒原上行进。直到天色渐暗，白明微才下令安营扎寨。
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扎营、巡防、生火、埋锅造饭，各项事务井然有序。偌大的队伍虽然身处陌生之地，却没有因为环境艰苦而显露出多少混乱。
卫骁将军中情况禀报完毕，忍不住道：
“将军，将士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兵卒，即便到了这种地方，也知道该做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神色渐渐凝重。
“圣旨来得蹊跷，弟兄们心里早就有了疑虑。如今又被调到这样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既无城池可守，也无险要可依。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都在担忧，往后究竟会遇上什么。”
白明微听罢，并未立即作答。
她很清楚，将士们的疑虑并非无端猜测。
朝廷一道圣旨，便将他们从熟悉的边城调往这片荒凉之地。
没有明确的防御部署，没有完善的城防设施，甚至连此行究竟要镇守什么，也没有一个足以令人信服的说法。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如何看不出其中的蹊跷？
只是军令在前，他们只能服从。
白明微没有解释圣旨背后的缘由，也没有贸然许诺什么。
待众人用过晚饭，她才命卫骁召集将士点兵。
不多时，营地中央便列起了整齐的队伍。
火把映照着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甲胄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
众人望向白明微，等待她开口。
白明微缓缓扫过众人。
她没有谈论眼下的处境，也没有提及朝廷的安排，而是先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诸位可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何穿上这身盔甲？”
将士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
白明微也不急，只继续道：
“有人为了保家，有人为护亲人，有人为了守住身后的一方土地，也有人是因为心中有志，想凭一身本事报效国家。”
“你们当初穿上这身盔甲，或许各有缘由。但无论缘由如何，从你们成为军中一员的那一日起，便肩负起了守土护民的职责。”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听清。
“如今，我们离开了月城，离开了熟悉的故土。前方没有城池，没有关隘，甚至连一处像样的驻地都没有。你们心中有疑虑，有不安，我都明白。”
“但诸位要记住，军人的职责，从来不在于脚下是哪一寸土地，而在于身后是谁的家园。”
“无论身处何地，只要我们身着这身盔甲，便不能忘记自己为何而战。”
她稍稍停顿，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掠过。
“我们可以不喜欢这片荒原，可以不习惯眼下的处境，也可以对朝廷的安排心存疑问。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因此忘记自己的职责。”
“保家卫国，不是一句挂在嘴边的话。它意味着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要守住百姓的安宁，守住故土的平安。”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们便不能让身后的百姓陷入战火，更不能让这片土地沦为敌人铁蹄之下的荒原。”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字字落在将士们心上。
他们原本担忧的是自己为何被调到这里，往后又将面临怎样的处境。
白明微没有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却让他们重新想起了自己身为军人的初衷。
他们可以不知道前路如何，却不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待军中情绪稍稍平复，白明微才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要告知诸位。”
她神色微沉。
“东陵已经与北燕结盟，两国正式向西楚宣战。”
此言一出，队伍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将士们早已对战争深恶痛绝。
这些年，他们守着边关，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好不容易才盼来一段安稳日子，如今却又要面对新的战事。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沉默不语，也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
然而，短暂的骚动过后，众人还是陆续站直了身子。
“既然有仗要打，我等自当奋战！”
“愿与故土同生死，共存亡！”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弟兄们绝不退缩！”
一声接着一声，渐渐汇成整齐而坚定的回应。
白明微看着他们，心中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她知道，将士们的忠诚毋庸置疑。
他们愿意为故土赴死，也愿意为百姓浴血奋战。
可忠诚可以支撑一时，却未必能抵挡长久的困顿与迷茫。
眼下，他们尚且愿意相信她，愿意服从军令，也愿意接受眼前的处境。
但这样的平静，终究维持不了太久。
毕竟，这片荒原并非他们此行最大的难题。
真正令人忧虑的，是他们究竟为何会被送到这里，又是谁希望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白明微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风声掠过草原，远处的营火在风中摇曳。
她心里清楚，这场仗，从他们踏出月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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