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4章 西楚，应战
与杜钦礼短暂交谈过后，白明微尚未来得及休息，她在军中一直忙到深夜。
营帐之外，夜色深沉，将士们已经换过几轮岗，案上的军报却依旧堆积如山。
成碧与俞皎一道提着夜宵过来。
俞皎将食盒放下，一边替白明微布菜，一边问起近日的局势。
白明微也没有隐瞒，只道：“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大的变故。”
俞皎闻言，神色微凝。
成碧更是忍不住担忧：“小姐，眼下已经如此艰难，倘若再有变故……”
“无妨，总有应对之法。”
白明微说得平静，仿佛前路再如何凶险，也不足以令她动摇。
俞皎看了她片刻，忽然笑道：“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她笑得洒脱，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
“同生共死，也没什么不好。我俞家乃是将门，既然嫁了你七哥，我也仍是将门之女。若到了危难关头，反倒不能与你并肩而行，岂不是辜负了这出身？”
她眉眼含笑，神情坦荡。
“我倒觉得，这才算全了将门之女该有的担当，也是我此生最好的归宿。”
成碧也连忙表态：“奴婢也一样，无论前路如何，奴婢都会陪着小姐，直到最后一刻。”
白明微看着二人，心底微暖，却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这两个人既然下定了决心，便不会轻易改变。
几人闲谈片刻，俞皎又想起小传义近日屡次出现的异状，不免露出忧色。
“明微，传义的情况，倒是比之前严重了些许。”
白明微却没有太多惊讶。
她自幼在道观长大，对于传义身上发生的种种，早已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
只是这个猜测太过惊人，既不能宣之于口，也不能轻易坐实。
倘若她猜测的事情是真的，那么便意味着她这两年来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于公如此，于私亦然。
她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更不愿那个人就此……
思及此处，白明微敛去眼底的异色，只道：“放心，传义会没事的。”
俞皎见她如此笃定，心中的担忧也稍稍放下。
这时，白明微又问：“楚先生呢？今日可见着他了？”
俞皎摇摇头：“早晨出门后，就再也没见过，不知去了哪里，但既然你吩咐了不用在意，我便也没有关注他的动向。”
白明微点点头。
用过夜宵，她又看了一阵军报，随即吩咐下去，次日一早拔营离开月城。
此地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
而远在西楚的萧重渊，同样片刻不得安宁。
北燕暗中撺掇东陵结盟，意图联手攻取西楚。
萧重渊身为西楚摄政王，自然清楚北燕真正的图谋。
他们真正觊觎的，从来都是东陵。此番拉拢东陵，不过是借其之力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西楚便能高枕无忧。
一旦北燕发现有吞并西楚的机会，他们绝不会因为原本的谋划而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萧重渊对此心知肚明。
只是，比起眼下的国事，更令他煎熬的，是远在另一处的明微。
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他所求的从来只有一个——救下明微。
如今明微身处险境，他恨不得立即赶到她身边，亲自护着她，陪她度过眼前的难关。
可他不能走。
他是西楚摄政王，是如今西楚朝堂与军政的实际掌舵者。
那个由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年轻皇帝，尚且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朝中诸事、边关军务，乃至与北燕和东陵的外交博弈，都离不开他主持大局。
他若此时离开，便意味着将整个西楚置于无人掌控的境地。
战事一旦爆发，战机稍纵即逝，任何一道政令的迟疑，任何一处兵马调度的差错，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更何况，眼下的西楚需要他亲自坐镇。
他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离开中枢，将一切托付给下属，再凭借书信遥控全局。
如今局势瞬息万变，他必须留在这里。
可明微那边，他又如何舍得放下？
一边是西楚江山，一边是他倾尽心血也想护住的人。
他恨不得将自己一分为二。
年轻皇帝察觉到了他的心绪，心中愈发不安。
这些日子，萧重渊虽一如往常处理朝政，然而偶尔流露出的焦灼与失神，还是被他看在眼里。
犹豫许久，年轻皇帝终于试探着开口：
“摄政王，要不……你还是去吧。”
萧重渊手中的奏章没有停下，不停地递给身旁的内侍为他读完，又摆到他的面前。
他在听完的奏折上不批阅，随即又放到一旁。
年轻皇帝又道：“如今朝中有朕，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若实在放心不下那边，便去看看吧。西楚……朕会尽力守住的。”
他说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不自信。
以往那种与萧重渊较劲的拧巴情绪荡然无存，他再也没有逞强。
毕竟他也清楚，自己眼下还没有真正独当一面的能力。
萧重渊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奏章批阅完毕，又拿起下一份递给内侍。
他没有离开的打算。
至少现在不会。
他身为摄政王，既然执掌西楚朝政，便不能在国家危难之际弃万民于不顾。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明微的性情。
倘若他为了救明微而抛下西楚，即便最后真的赶到明微身边，明微也绝不会因此高兴。
他的小姑娘，那梨花海中笑靥如花的小姑娘。
从来不是一个愿意以天下苍生为代价换取自己安稳的人。
若他连自己肩上的责任都无法承担，又有什么资格陪在明微身边？
他可以为明微不顾性命，却不能让明微因为自己而背负愧疚。
萧重渊将最后一份奏章合上，神情渐渐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官疾步入殿，双手奉上两封加急军报。
“陛下，摄政王！北燕与东陵的战书已经送抵边关，如今八百里加急，刚刚送入京中！”
年轻皇帝心头一震。
萧重渊抬手接过战书展开，递给了年轻的皇帝。
皇帝一看，果然，是北燕与东陵联名发出的宣战国书！
两国正式结盟，向西楚宣战！
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年轻皇帝握着战书，脸色有些发白。
他虽然早有预料，却没想到两国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摄政王……北燕和东陵结盟，宣战了！”
他下意识看向萧重渊，眼底难掩惶然。
此时此刻的他，已经褪去所有的浮躁，正视自己的所有不足。
萧重渊却已经起身。
方才还压在心头的种种纠葛，此刻尽数被他收敛。
他依旧牵挂明微，依旧恨不得即刻赶赴明微身边。
但既然战事已至，他便必须先稳住西楚。
他是摄政王，是西楚此刻不能倒下的支柱。
萧重渊将战书放回案上，面色冷冽，声音沉稳而不容置疑。
“传本王令！”
“命各路守军即刻进入战备，调集粮草，整肃兵马。边关诸将严守关隘，不得擅自出战，待本王另行军令！”
他转而面向年轻皇帝。
“陛下不必惊慌。两国联军虽来势汹汹，却也并非无懈可击。此战如何应对，臣自有安排。”
年轻皇帝看着他，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萧重渊重新面对那封战书，脸上的寒意渐浓。
既然北燕与东陵执意开战，那他便奉陪到底。
“西楚，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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