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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5 章 引产


但打掉孩子的念头,还是让她浑身发冷。放弃,意味着她要亲手结束一个生命。她不是没有良心的人,她甚至在网上查过无数次“引产是不是杀人”,看过无数争论,越看越乱。她的手指在搜索栏里打出“打掉孩子会遭报应吗”,又删掉,又打出来,反反复复。

但现实是自己想要美好幸福的生活,就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村口有一个女人,十六岁被欺负怀了孩子,家里人觉得丢人,逼她嫁给了那个男人。后来那男人喝酒打她,打孩子,而且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那个男人又犯了毛病,结果又因强奸妇女被抓,坐了几年大牢,那个女人一辈子没有笑过。蒋含烟每次路过她家门口,都看见她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洞的,像一个会呼吸的木头人。

她不要做那个木头人。

想到这里,蒋含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

她想打个电话,找人倾诉一下自己的心情,可手机通讯录里,能打的电话,只有简鑫蕊戴志生和母亲,而这事情她还不想让简鑫蕊和志生知道,人家凭什么一直替你分担?

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来南京后,她和母亲通了几次电话,母亲已经把支票还给了谭健,家里一切都好,母亲唯一担心的就是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含烟,吃饭了吗?”

话筒里传来母亲略显沙哑的声音。

“妈,我吃过了,你吃了没有?”

“我也吃过了。”

“妈,一个人在家,吃好点,不要节约。”

“能吃饱就行,含烟,你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再惹事,咱普通人家,你又从小失去了父亲,咱折腾不起。”

“妈,我知道了,妈,我想明天去把孩子打了。”

张桂莲明显一愣,说道:“打掉吧,含烟,听妈话,越早打掉越好!”

蒋含烟没想到母亲会毫不迟疑的支持打掉孩子。

“妈,我有点怕!”

“有什么好怕的,现在孩子才有花生米那么大,引产就是疼一阵子,没事的,你要是实在不敢,妈去陪你。”

“不用了,妈,我自己能行,你那么大岁数,没出过远门,来回也不方便。”

蒋含烟的母亲交待了一些事情,就挂了电话。

蒋含烟在手机上搜索了一家离学校远一些的私立医院的电话。她看着那个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几秒钟。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出来,再吸一口。

然后她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得多:“你好,我想咨询一下引产手术。”

“好的,非常欢迎您的咨询,我们将热情的为您服务。”电话里的女人的声音温柔而热情。

蒋含烟认真的回答电话里女人的问题,最后那个女人说道:“蒋小姐,您现在可以电话预约,您按预约的时间,到医院我们将有专人接待,安排好一切!”

“那就明天上午九点吧!”

“好的,蒋小姐,请放心,孩子天数少,小手术,基本上是随做随走,不影响你学习和生活。”

电话里的结果,正是蒋含烟想要的,她当即又确定了预约的时间。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双手交握,低着头,像小时候外婆带她去庙里拜菩萨时那样。她没有信过佛,但她觉得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对不起。”她对着空气说。

然后她又说:“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第二天是周六。蒋含烟照常吃了早饭,照常给简鑫蕊回了一条消息:“简总,今天天气好,我在学校看书。”她撒了谎。但她知道这个谎必须撒,因为她不想让简鑫蕊知道,自己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人家,她不想让简鑫蕊为难。这件事,只能她自己扛。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背了一个小包,把身份证和银行卡装好。出门之前,她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是亮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蒋含烟,你从今天开始,为自己活。”

蒋含烟是坐地铁去的医院。

周六早上的地铁人不算少,她站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护着背包。周围的人低头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女人要去做什么。她反而觉得安心——被人群淹没的感觉,像是一件隐身衣,把她和肚子里那个小小的存在一起藏了起来。

医院在城东,从地铁口出来还要走十几分钟。她按照手机导航走,穿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春天的梧桐树已经开始抽芽,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人行道上。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是她想慢慢地走完这段路,想把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

到了医院,真的有护士在门口接她,把她带进诊室。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说话很快但不急躁,问了她几个问题:最后一次月经什么时候?确定不想要了?有人陪你来吗?

蒋含烟一一回答。说到“确定不想要了”的时候,她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那个“确定”两个字,她说得很清楚,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木头里,干脆,利落。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开了单子让她去做检查。B超、血常规、心电图,一项一项做下来,已经是中午了。结果显示怀孕不到两个月,胎儿还很小,医生说手术很快,风险也小,让她下午两点来做。

中间有两个小时的等待时间。蒋含烟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小面馆,要了一碗青菜面,慢慢地吃。面汤很烫,热气扑在脸上,她把脸埋在碗口上方,让那股暖意包裹着自己。她没有哭,从昨晚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她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特别硬,硬到任何柔软的东西都刺不进去。

下午两点,她换上了手术服,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头顶的灯很亮,白得刺眼,她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数那些小小的通风孔。麻醉师在她手臂上扎了一针,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她数到第七个通风孔的时候,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不是完全睡过去的那种感觉。是那种介于清醒和模糊之间的状态——她能感觉到有人在动她的身体,能感觉到冰冷的器械触碰皮肤,但那种感觉隔了一层,像是在水里听岸上的声音,闷闷的,远远的。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种抽离。

不是疼。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被拿走,不是被剪断,是被连根拔起。那个小生命,那个在她子宫里安安静静待了几十个日夜的存在,正在一点一点地和她剥离。它那么小,小到还没有长成人形,小到还没有心跳,可它在那里的时候,她知道它在那里。现在它不在了。

一块肉。不,不是一块肉。是一个小生命。

蒋含烟在麻醉的混沌中想到了这个问题。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痒痒的。那不是因为后悔,也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她说不出名字的情绪——像是一个人在暴风雨里走了很久,终于推开了自家的门,浑身湿透,站在黑暗的玄关里,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

手术很快就结束了。真的很快。医生说天数少,手术很顺利,出血也不多。护士扶她到休息室躺下,给她盖了一张薄毯子,告诉她休息一两个小时,一切正常后,就可以走了。

她躺在休息室里,周围还有两张床,都拉着帘子。左边的床上有人在低声说话,右边的床上安安静静的,不知道有没有人。蒋含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放在小腹上。那里空了。那种空不是身体上的空,是一种更深处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空。像是一间住了很久的房子,突然把家具都搬走了,四壁空空荡荡,说话都有回音。

休息了三个多小时,比医生建议的时间还要长一些。她不想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还亮着,她想趁着夜色回去,趁着谁也看不清她的脸色,趁着她可以低着头走路不被人注意到。

傍晚六点多,她从医院出来,天已经暗了。初春的天黑得早,六点钟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打了辆车,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车流和灯火一座一座地往后退。南京城的夜晚真好看,到处都是亮的,可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掏空了的贝壳,被海浪冲上了岸,壳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穿过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音。

蒋含烟的肚子虽然还有点疼,但她感觉到无比轻松!不仅是身体上的轻松,心理上也放下了一切,从今以后,别无所念,认认真真的学习。

我的另一本书《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欢迎大家阅读,并提出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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