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深夜聚
是心寒，也是庆幸。
萧振东看着这，也有些无奈，这种事情外人还真不好跟着瞎掺和。
一颔首，“客气了。”
小两口拎着鸡撤退，刘家人看着那鸡，心疼的够呛。
“咱家一共就三只下蛋鸡，这冷不丁送出去两只，爹可真大方。”
说这话的，是老二媳妇张来娣。
声音小小的，可里头的尖锐是一点都盖不住，阴阳怪气的味儿就差溢出来了。
刘大金是公爹，不好吭声。
王秀儿可不惯着她，都说长嫂如母，这当娘的教训一下儿媳妇，一点毛病都数不出来。
“呵！都是刘家人，老娘刚刚在前头冲锋陷阵的时候，你特娘的嘴巴子跟蚌壳似的，闭的死死的。
人呢，也跟缩头王八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事情解决了，你倒跳出来指责自家人了。”
王秀儿斜了 一眼张来娣，“怎么着？窝里横啊！
有本事，对外头的人叫唤呐！”
张来娣不吭声了。
刘家人一拥而上，将田满粮捆了，至于隔壁的……
~
“啊~”
毓芳打了个哈欠，躺下之后，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趴到萧振东的怀里之后，才轻声道：“你说，人活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吃喝拉撒吧。”
萧振东的脑子里，想的还是小六，以及那群猫在山洞里的人。
对毓芳的话，颇有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意思。
“哎呀，”毓芳抬手，拍了一下萧振东，“你别敷衍我嘛，我跟你说认真的，人活着一辈子到底是为了啥？
如果只是为了吃喝拉撒，那是不是吃够了、喝够了就可以死了？”
萧振东扭头，“那，你觉着吃喝这玩意儿有够吗？”
毓芳眨眨眼，“啥意思？”
“意思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将毓芳捞进怀里，裹的紧紧的，“与其半夜不睡觉，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
毓芳接话，“倒不如吃顿好的。”
萧振东：“……”
这，跟他的初衷背离了。
捏捏眉头，萧振东无奈的，“这三更半夜，你想吃啥？”
“难道，你不觉着老刘家给的那两只鸡，格外美味吗？”
萧振东麻了，“半夜吃鸡？”
“昂！”
对此，毓芳还有属于自己的解释。
振振有词的，“再说了，咱们一家人最多只能养三只鸡。咱家本来就有三只，这又来两只，那就是五只了。
数量超了！万一明天有人突击检查，咱家养了五只鸡的事，就算是能说明白，那也是蛮浪费口舌的。
倒不如趁此机会，直接把它就地正法！”
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这些鸡是不死也不行了。
“行！”
刚刚才躺下的萧振东，认命起床烧水杀鸡。
媳妇想吃，那咋办呢？
吃呗！
“叩叩叩！”
门响了。
萧振东朗声，“谁啊？”
“我！”
是陈少杰。
毓芳见此想去开门，萧振东一把摁住了媳妇，“外头天黑，万一没看清楚踩滑了脚，那就麻烦了。”
扭头，对着陈少杰道：“那啥，我们现在挪不开手，你翻墙进来吧。”
陈少杰：“……”
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大哥！你们家的围墙上，满是玻璃渣子！我要是一个没翻准，可就成活刺猬了。”
萧振东：“……啧。”
真不够费劲的。
跑过去，给门打开，发现，除了陈少杰，毓美、曹甜甜也在。
“你们这是……”
曹甜甜看着院子里已经把架势摆开了，笑的不行，冲毓美挤眉弄眼的，“咋样，我说的吧！”
毓芳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甜甜！”
毓美也笑的不行了，无奈的，“芳芳啊，谁都没想到你的动作能这么快，我寻思着多少能拦着点呢。”
“想啥呢？”
曹甜甜是一点儿都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意思，拎着东西，迈着朗朗的步往前走。
笑嘻嘻的，“别人我不知道，芳芳我还能不知道吗？
她最喜欢吃的就是鸡，这两只倒霉的鸡，在她家里肯定活不过今晚。”
萧振东一挑眉，“所以说，你们这是……”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正好我今天有事情要跟你们唠唠，咱们干脆一块吃一顿？”
说罢，她将包裹往桌子上一放，从乒乒乓乓的动静能得知，里头装的肯定是好东西。
“我看行。”
萧振东没理由拒绝，刚好，把灶台的使用权，挪给了毓美。
毓美也没客气，“我们家里还有点精面，回头和点面饼子贴里头，吸饱了汤汁也好吃。”
“成，”萧振东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姐，你们看着办，我擎等着吃了。”
“妥了。”
毓美一下厨，那范儿就起来了，“少杰，我让你用热乎水泡的菌子呢？都给我拿过来，放在灶膛口。”
“来咯，来咯！”
厨房的事情从来就没使唤过曹甜甜。
这姊妹是个狠人，让她做饭跟做核弹差不多，哪天一时兴头，钻进厨房的话，保不齐能用铁锅搓个核弹出来，那杀伤力真是甭提了。
萧振东在门口，曹甜甜也随之蹲了过去。
“喂。”
“干啥？”
“你还记着你刚下乡的时候不？”
一听这话，萧振东立马就警惕起来了，“有事你就说事，别跟我提以前。”
曹甜甜充耳不闻，“那时候，你跟着我爹一块到我们家吃了一顿。
饭，我还给你添了第二次呢。”
“所以？”
“所以，我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曹甜甜盯着萧振东，认认真真的，“王小蝶的事情，你知道吗？”
萧振东没瞒着，“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碰巧，撞见了。”
曹甜甜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的人品我相信，你的话我自然也是信的。”
说完这话，曹甜甜陷入了沉默。
毓芳在旁边捅咕了一下萧振东，“东哥~”
萧振东叹息一声，“说罢，你有什么想法？”
曹甜甜听到这话，才茫然抬起头，“我能有什么想法呢？
我什么想法都没有，我现在只感觉到了无措。”
毓芳干巴巴的，“甜甜，你别着急啊，有什么话咱慢慢说。”
“我已经竭尽所能，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给她们最好的了。但是，我发现我所做的一切，好像还是徒劳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曹甜甜苦笑一声，“纸包不住火，天底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王小蝶这人，算是我从她的婆家救出来的。
我以为，我所做的一切，是把她拽出火坑，结果，好像又推她进了狼窝。”
毓芳感觉这边的气氛实在是太沉闷，想想，蹑手蹑脚去厨房了。
算了。
还是去厨房帮帮忙、烤烤火吧。
有些话，最难说出口的，其实是第一句。
说完了第一句，后面的就顺了。
“她婆家不是个东西，男人身子不好得病没了，那老虔婆就把一切缘由，全都归咎在王小蝶跟她闺女身上。
说，她们娘俩儿是扫把星，在家里非打即骂的。”
是人，就有自尊。
可，当生存环境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自尊这东西，屁都不算。
“之前，我就注意到这一点了。那时候，我上门劝她，带着孩子回娘家。
咱们大女子有手有脚的，踏踏实实赚工分，依照咱们红旗大队现在的红火程度，是完全可以将她和孩子的口粮赚到手。
到时候，吃自己的，喝自己的，咱不求人。”
说到这，曹甜甜个火爆辣椒，居然哽咽了。
萧振东吓得，后背都汗津津的。
悄悄看她的侧脸，居然能从眼眶里头看出星星点点的水光。
娘哎！
哭了。
真吓人啊！
“啊，哈哈哈，这事儿不好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咱就算是强求，有时候也是白搭。”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萧振东立马就噤声，“好嘞，您说。”
“王小蝶本来不想的。她跟我说了，她爹娘重男轻女，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在他们眼里，自己早就不是他们的女儿了，只是一个亲戚。
亲戚，带着孩子贸然上门借住，是没有礼数的。”
说到这，曹甜甜狠狠蹭了一把眼泪，“是我苦苦劝说，说世上哪有不疼孩子的爹娘？
她看了看她放在心尖尖上的闺女，犹豫了，心动了，才被我说动了。
忐忑的带着孩子跟我回了娘家一趟。”
结果，就算是曹甜甜不说，萧振东也知道，结果肯定是惨烈的。
毕竟，若是真的成功了。
娘俩也不至于被撵出家门，住到大队里无人居住的破屋，靠皮肉生意过活。
可……
人家不让咱吭声啊。
那就默默听着吧。
“说实在的，我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爹娘，连门都没让娘俩进，一盆水把娘俩给泼了出来。”
曹甜甜说到这，都开始怀疑人生了，“你不知道，他们骂的到底多难听。
说，她们娘俩是瘟神。”
“后来呢？”
“后来，我就操持着，把王小蝶娘俩，从婆家带了出来，安顿在咱们的小破屋里了。”
曹甜甜抱着双膝，呢喃着，“我打算的很好，按照我的计划，只要苦一阵子，日子就能步入正轨。
现在，也就是年前困难点，等开了春，山上能吃的东西就多了。等后头把粮食种下去，到秋收的时候，日子就宽裕了。
虽说这大半年日子苦，可是不挨打、不挨骂，在我看来，是值得的。”
确实。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萧振东遇见这种事情，他肯定也会釜底抽薪博一把。
人，能穷死、饿死，不能叫窝囊死。
“再说了，就算是在婆家、在娘家，王小蝶付出了同样的劳动，兴许还吃不上一口热乎饭呢。
只是，我想的实在是太天真了。
我计算的，是娘俩活在这世上的最低消耗，忽略了娘俩生活的水准，也低估了王小蝶对他闺女的疼爱。”
“啥意思？”
面对萧振东的疑问，曹甜甜无奈的，“我算的，是一天吃三顿红薯，外加玉米窝头。
但是，王小蝶想给闺女吃精米、细面，蛋不能缺，偶尔还得来个肉，懂了吗？！”
这两者的生活水平，只能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孩子又不懂事，自从跟母亲到了外头之后，口粮吃上好的了，那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孩子嘴巴刁，想吃点好的，肯定会跟疼爱她的母亲提要求。
偶尔一次能满足。
经常整……
萧振东咂咂嘴，觉着有些不可思议的，“这、不至于吧？”
曹甜甜满脸哀怨的，“什么至于不至于的，事实都摆在眼前了，我还能忽悠你咋滴？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这就是现实！”
王小蝶的母亲，把女儿当成扫把星。
王小蝶却把闺女当成了心肝宝贝，恨不得用心头血去喂她。
最终的结果就是，强行给闺女超出自身能力的待遇，就是把她吃光喝净。
萧振东挠挠头，干巴巴的，“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个，目的是啥？”
“目的吗？”
曹甜甜看着萧振东，“我现在做的事情是错的吗？”
“不是。”
曹甜甜做的，不是错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甚至是超前的。
后世，村官大学生干的，不就是曹甜甜正在干的事情吗？
“那，为什么我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这事儿，不是你搞的，准确来说，是人心的贪婪，是想过更好的日子。
没人有错，只是，人不是机器，能按照你设定好的程序走，人的思想，一会儿一个样，是随时会发生偏差的东西。”
这玩意儿，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慢慢的，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曹甜甜的目光变得空洞，“你知道吗？王小蝶跟我说，她要嫁人了。”
萧振东想到王小蝶之前干的那个行当，咋说呢，祝兄弟好。
这玩意儿是会上瘾的，一旦开了头，再想刹死，就难了。
“嫁人啊，嫁人好啊。”
“你说，以后再遇见这情况，我该咋办？”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光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却没给她一个吃饭的本事，她心里不发慌才奇了怪。”
萧振东摸着下巴，“以后，可以给她找个谋生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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