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小算盘
苏府根基深厚、家底殷实，区区机关零件的开销根本不值一提。动辄一箱子的灵晶损耗或许需要户部核算报备，可一袋修复仙舟的零配件，不过千百两银子的开销，只需府中管事签字便可支取，无需惊动旁人。
司琴低头暗自盘算了片刻，抬手从宽袖中摸出一支炭笔和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素纸，俯身飞快落笔列写清单。写完吹去纸面细碎的炭屑，抬手将纸片递到苏儒朔面前：“清单在这里。巨子那边我早已打过招呼，他手艺精湛，修缮速度极快。保守估量只需半日，实则两个时辰便能完工，半点不拖沓。”
“好。”
苏儒朔接过纸片垂眸扫去，纸上尽是他看不懂的墨家专属机关纹路符号，旁侧缀着几行潦草小字，标注着各类配件的用量。他将清单仔细折好，收入袖中妥善收好，沉声道：“既然半日便可修妥，那明晚子时准时行动。造势、潜入、取晶、撤离，四步连贯一气，不留空隙。子时动手，务必在天亮前彻底收尾。”
众人闻声齐齐颔首应下。
苏儒朔转头朝着后院方向，扬声唤了一句：“贺时。”
庭院木门很快被推开，贺时躬身快步入内，袍角利落掖在腰间，是随时待命、听候差遣的模样，恭敬垂首：“老爷。”
“收拾一处清静雅致的独院厢房，安顿敖殊姑娘歇息。”
苏儒朔用词分寸极有讲究，不说“招呼”、不言“安排”，独用“安顿”二字，是对待上等贵客的郑重礼数，分寸得体、不卑不亢。
多余的话他半句未提，只淡然吩咐下去。
贺时连忙哈腰领命，目光极有分寸，只在敖殊身上匆匆一瞥便迅速收回。那温润如玉的墨玉龙角、制式绝尘的宫装龙纹、还有方才那一缕独独落于她身的清冷月光，是他半生侍奉权贵、阅人无数，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心底已然了然，这位姑娘，绝非寻常世人。
不对。
怕是压根不是人。
但他在苏府伺候数十年，深谙为仆之道，该观的观、该问的问，不该窥探的分毫不多打听。
“小的即刻就去打理妥当，绝不含糊。”
贺时躬身应下，转身快步退了出去，心底已然快速斟酌起来。
府中东厢临水独院最为合适，远离主院喧嚣，清幽僻静，窗外一丛湘妃竹临风摇曳，门前石缸蓄着清水，养着数尾锦鲤。龙族临水而生，想来定然偏爱水泽清幽之地，这般布置总归稳妥。
与此同时，两名候在门外的引路小厮也轻步走入庭院。先前被贺时遣退时，二人尚且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此刻已然缓过心神，神色镇定不少。
二人上前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引着苏瑶云、司琴、甘棠三人，往西侧独院走去。这座小院是苏儒朔当年购置府邸时，特意为女儿留出的僻静居所，与主院隔了一整座太湖石假山与一片青翠竹林，隔绝了所有喧闹，静谧非常。
院内三间正房、一间雅致书房，院角伫立着一株长势苍劲的老桂树，树下石桌石凳一应俱全。
苏瑶云离家数月，辗转漂泊千里，今日终归故院。
小厮推开院门的瞬间，枝头夜鸟被轻微的动静惊扰，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在沉沉夜色里盘旋一圈，又轻轻落回枝头，归于寂静。
灯火摇曳，暖意融融，众人各自散去休整。
司琴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脸颊。这一日全程紧绷心神、强装镇定，脸上的笑意早已僵住。此刻尘埃落定，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与忐忑，恢复了往日的鲜活模样，蹦蹦跳跳跟在苏瑶云身侧往西院走。
她心底满满都是北上驰援的念想，眼底藏不住期待，边走边回头朝身后的甘棠扬声招手：“棠棠快些！明天仙舟就能修好，明晚顺利拿到灵晶，后天一早我们就能直奔涿汴！姑爷见到我们赶来，定然又惊又喜！”
念叨完，她又忍不住小声吐槽，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担忧：“说到底还是姑爷不让人省心，次次都要身陷险境，害得我们千里奔波、满心牵挂。”
她眼珠一转，快步凑到甘棠身侧，压低声音附耳低语：“我的好棠棠，明天你潜入府库取灵晶，悄悄帮我多拿一点好不好？先前我们从上京一路奔往妖庭、再辗转荆州，连日全速赶路，我积攒的灵晶早已耗得七七八八了。仙舟靠灵晶驱动，灵晶便是它的口粮，没了根本跑不动。”
她微微叹气，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我也是没办法，都是为了能早点赶到姑爷身边帮他。”
甘棠神色淡淡，面上毫无波澜。司琴这套说辞她早已听过无数遍，每次想让自己破例帮她做事，都会搬出“为了早点见到许舟”的由头，百试不厌。
司琴见她不语，继续软磨硬泡，细细盘算着劝说：“棠棠你别不信呀。灵晶储备越足，仙舟飞得越稳越快，我们就能越早抵达涿汴。苏大人说的道理我都懂，不贪心搬空库房，只多拿二三十块而已。原本定的五十块，总共七八十块灵晶，对偌大的府库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缺口微乎其微。事后旁人追查，依旧能推脱是妖兽作乱啃食了灵晶，半点破绽都无。”
甘棠垂眸静静思索片刻，抬眼看向近在咫尺、满眼期待的司琴。
她太了解司琴的性子。旁人眼里的“够用”是恰好足够，司琴眼里的“够用”，永远要多出三五成余量才算稳妥。方才苏儒朔把利弊得失讲得通透透彻，可司琴心里的小算盘，压根就没真正打消。
她暗自权衡，七八十块灵晶，相较于府库海量储备，确实微不足道，很难被察觉。
短暂沉吟后，甘棠微微颔首，无声应下了她的请求。
司琴瞬间眉眼弯弯，眼底漾满笑意，抬手轻轻拧了下甘棠的手臂，语气笃定：“我就知道棠棠最疼我！你放心，我真不是贪心，都是仔细算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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