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2章 万事俱备
“等出城围剿的守军赶至龙山荒麓，只会看见一片狼藉的空荡山岭，不见任何妖兽踪迹，只会当是妖兽肆虐一番后自行离去。事后，我与苏大人留守江陵，主动上书朝廷禀奏此次妖乱，以荆州新政督办的身份详述始末，顺势恳请朝廷加固江陵防务，彻底掩去我们的行踪与嫌疑。”
整套计划环环相扣、严丝合缝。从借天象造势诱敌、趁虚潜入府库，到定额取晶、无痕收尾，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
全程无需强攻硬闯，不必与守军正面交锋，全然是借势布局——借妖乱天象之势、借守军避险求功之心、借朝堂府库规制之隙，避开了律法追责与重兵围剿两大死局。
庭院里一时寂静无声。
众人各自在心中复盘全盘计划，逐一核对每一处衔接细节、推演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反复斟酌后，再找不出半分疏漏。这方案虽算不上十全十美，却是眼下局势里最稳妥、最周全的破局之法。
悬在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司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自打入夜踏入苏府，她便始终心绪紧绷，召引妖影时忐忑、被众人问询时拘谨、旁观二人定计之时更是满心焦灼。
此刻计划尘埃落定，她眉眼重新舒展，弯起一抹灵动的笑意：“这法子也太妙了！不用拼死厮杀，也不用四处求人欠下人情，一场天象异象就把所有难题解决了。这下我终于能安心等着收灵晶……”
她说得欣喜，下意识伸出手指掰着细数，一块、两块、三块，数得认真又投入。可话到中途，她陡然察觉不对，停住了动作。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柳承砚眉梢微挑，似笑非笑。苏儒朔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甘棠默然转头，望向廊外摇曳的竹影，刻意避开视线。就连素来温和的苏瑶云，也正静静看着她。
司琴顿时窘迫，连忙收了话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慌忙补救：“我、我的意思是，只要拿到灵晶修好仙舟，我们便能千里疾驰北上，赶在天工仙舟坠落之前抵达涿汴，护住姑爷。”
“姑爷在阵前九死一生，我们在江陵多耽搁一刻，他便多一分凶险。五十块灵晶足够催动仙舟赶路，只要顺利启程，便能及时北上驰援，我真的只是这个意思！”
苏儒朔静静望着她，心底百感交集。
今夜的司琴，一次次刷新了他的认知，带给了他太多震撼。先前她轻踏地面、万妖赴庭，气场凛然。而后又从容搬出墨家仙舟作为底牌，胸有成竹。此刻尘埃落定，又变回这般心思纯粹、满心鲜活的少女模样，心心念念只是赶去救人。
她身负通天彻地的大神通，一言一行却尽是天真烂漫的少女心性。
他并非未曾见过这般人。江湖之中，那些年少便修得顶尖修为的修士，大多都是如此。天赋异禀、得来太易，便从不将旁人敬畏的力量、神通放在心上，行事随性洒脱。
可他心底始终藏着一丝隐忧。
他隐隐觉得，司琴未必会全然恪守定下的规矩。今夜的她，向来随性不羁，根本不是会刻板照着他人部署行事的性子。方才那句多取灵晶的念头，虽被他暂时压下，未必不会在她心底扎根。
明着分毫不多取，暗地里，她未必不会悄悄多拿几块。
苏儒朔暗自轻叹，只盼她能稍加克制，守好分寸。
事已至此，大局已定，他早已没有退路。心底所有的犹豫、担忧与不安，只能尽数压下，不再多想。
他敛去心头繁杂心绪，神色转为郑重，出声叮嘱众人：“计划虽周密，仍有两处底线，万万不可逾越。其一，只造势惑敌，绝不伤及人命。敖殊姑娘龙气外放尽量远散，避开城郊民居，勿要惊扰百姓；司琴的妖影只在山岭间游走造势，不可靠近城墙，更不能伤及府库守军。一旦闹出人命，事态便彻底失控。官府查案手段缜密，但凡查出人为致死的痕迹，整件事的性质便会彻底改变，再无转圜余地。”
“其二，行事务必干脆利落、速战速决。甘棠入库取晶，不可超过一炷香时辰。得手即刻返程，切勿在府库逗留观望。守军回城的速度或许远超预估，多停留一瞬，便多一分撞上的凶险。”
“我等谨记教诲，绝不有误。”
计策既定，众人再无迟疑。
沉沉夜色笼罩整座江陵城。苏府前院之外，城南临江长街的灯火已然大半熄灭，唯有江面渔船摇曳，缀着点点零星渔火，在幽深暗夜里明明灭灭。
所有临场变数、补救之法、进退分寸，皆已悉数商议妥当，万事俱备，只待行动。
庭院里紧绷凝滞的气氛，终于缓缓松泛下来。
苏瑶云一行人自北向南辗转数千里，一路风尘颠沛、风波不断；柳承砚与苏儒朔扎根荆州新政，又分心应对京城接踵而至的危局，连日殚精竭虑、四处筹谋。
众人身心俱疲，早已绷紧了许久。
此刻全盘计策落定，心底总算卸下了沉甸甸的重担，落得几分踏实。这份安稳并非源于计划天衣无缝，而是悬而无措的慌乱终于落幕，有周密计策可循，便胜过漫无目的的硬闯。
苏儒朔抬眼望向漫天沉沉夜色。
夜空的云层较前半夜愈发厚重，自西北天际层层翻涌压来，将寥落残存的几点星光彻底吞灭，天地间只剩一片浓稠的暗。
他轻声开口：“今夜各自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还有整日的琐事要打理。”
话音未落，他忽然想起一处尚未敲定的细节，转头看向司琴：“你稍后把修缮仙舟所需的物件，列一份明细清单给我。墨家巨子虽已应允出手修缮，但他手头配件皆是异地调度，耗时定然不短。况且墨家人情贵重，能不欠便不欠。我即刻让人去鼎盛商会采买，其江陵分号垄断荆州大半机关物料，库房囤积的零件配件，品类储量不输官库。但凡银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用掉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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