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1章 谋划

“我听闻龙族龙气外泄，自会引动天地异象。届时山间云层翻涌、月华变色、百兽惊奔、飞鸟四散，动静极大。再让司琴催动妖力，凝聚几头巨型妖灵虚影在山岭间游走造势。无需真刀真枪厮杀，更不必伤及任何生灵，只求造出‘妖王率众来犯、大举攻城’的浩大声势，让江陵城中的守军尽数听闻、心生忌惮。”

敖殊微微颔首，音色清冷空灵，应声应下：“可行。我龙气一旦外放，转瞬便能引动天象变色，百里之内清晰可见。即便夜色深沉，城墙望楼的戍卒登高远眺，也能清晰望见山间冲天而起的异象黑雾。司琴以妖气凝虚影，我以龙威相辅，两相叠加，声势定然倍增。”

“江陵府库的守军望见郊外大妖作乱，必定不敢有丝毫懈怠。”

苏儒朔适时接过话头，斟酌道：“府库守备看似森严，终究只是针对一城一地的物资安防。这些守军平日里防备的不过是飞贼盗寇、江湖高手、零星骚乱，从未直面过龙族妖物这般恐怖存在。一旦望楼弓弩手看见西北山岭云层沸涌、皓月被煞气染成紫黑、数丈高的妖灵虚影在林间游走，必然会立刻快马入城，火速通报府库主将。守军得知郊外有大妖祸乱，定会抽调城内大半巡防步卒、箭楼值守人手，全员出城围剿。只要府库守备一空，便是我们潜入盗取灵晶的最佳时机。”

“寻常将领，都会做出同一个选择。”柳承砚适时补充道，“要么守着满库灵晶，坐等妖物杀到城下，要么主动出兵，将战场推至城外。主动出击，打赢是功绩，打输也有推脱之由；固守城内被动挨打，赢了毫无封赏，输了便是全责。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届时，我会以都察院之名、钦差督办之权，施压府库主将。”

苏儒朔语气笃定，“给他无法拒绝的调兵压力。此人精明通透，定然会顺势抽调大半巡防兵力、甚至箭楼部分人手出城围剿。既能在外摆出御敌姿态，又能向上级交差，保全自身。如此一来，府库周遭戒备势必大幅削弱，我们的行动便十拿九稳。”

“第二步，趁府库守备空虚，由甘棠潜入库区，取走所需灵晶。”

柳承砚说罢，转头看向始终沉默伫立的甘棠。

甘棠静立在苏瑶云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于身前，掌心按着那柄片刻不离身的佩剑，周身气息清冷沉静，寡言少语。

听见自己的名字，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睫，神色淡然，并未出声应答。

“司琴，你留守城中。”柳承砚转而叮嘱另一侧的少女，“你以妖影遮蔽月色、遮掩视线，一边用妖力扰动府库内的机关阵法，为甘棠铺路，配合她行动。”

他再度看向甘棠，沉声强调：“切记，目标专一，只取修复小型仙舟所需的定量灵晶即可。司琴，你先前核算过具体数目，此番需要多少？”

司琴立刻从苏瑶云身侧探出头来，小手比划着，语气笃定：“我早算清楚了！仙舟从江陵飞往涿汴，路途一千多里，再算上中途可能绕行、空中悬停的灵力耗损，用量我都估好了。换成府库那种标准规格的灵晶，三四十块足够兜底，就算多预留余量，五十块也顶天了，绝不会多拿浪费。”

“那就五十块。分毫不可多取。”

柳承砚一锤定音，把数目死死敲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司琴听得一脸困惑，歪着头满心不解：“为什么不多拿一点？多备些总归稳妥啊。万一途中遇上强风偏航绕路，又或者修好的仙舟动力消耗比预估的更大，多带些灵晶傍身，有什么坏处？”

在她眼里，灵晶就和银钱一样，囤得越多心里越安稳，压根想不通柳承砚为何要刻意受限。

“凡事过犹不及。”

苏儒朔摇了摇头，耐心拆解其中利弊：“若是大肆搬空府库灵晶，动辄几百块的缺口，形同明目张胆劫掠官库。江陵府库每五日便会例行盘库对账，库吏一旦清点，如此巨大的空缺根本遮掩不住。”

“届时朝廷必然下旨彻查，刑部、都察院、黑龙卫三路人马协同追查，顺着蛛丝马迹层层深挖。甘棠入库留下的痕迹、机关阵中残留的妖气波动、日后灵晶可能流入黑市的线索，随便哪一条溯源而上，都能把我们所有人一并牵扯出来，谁都无法脱身。”

“可若只取五十块，偌大一座府库，这点数量不过是九牛一毛。事后盘库，大概率根本无人察觉。就算侥幸被发现，微小的差额也只会被当成寻常盘库误差。再借着今夜郊外妖乱的由头，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认定，是作乱的妖兽趁守备空虚，潜入府库叼走了零散灵晶。”

“边境一带本就常有妖兽吞食灵晶固本的先例，此事合情合理，无人会起疑心。祸端尽数推给妖兽，我们便能彻底置身事外。”

司琴咂了咂嘴，暗自感慨。朝堂之上的权谋算计、利弊权衡，果然不是她擅长的领域。柳承砚和苏儒朔心中的弯弯绕绕、层层考量，远比她想得周全深远。

她只好收敛心思，乖乖点头应下：“好吧。那就五十块，不多拿，够仙舟飞行就成。”

“第三步，得手之后，全员即刻撤离，不得有半分拖沓。”

柳承砚背着手踱步：“甘棠带出灵晶后，切勿原路折返，立刻向南绕行，绕城半圈从苏府后门归来，彻底甩掉身后可能潜藏的尾巴。”

“敖殊及时收敛龙气，天象异象即刻消散，翻涌的云层、异变的月华尽数恢复常态，山林间鸟兽惊惶的乱象也会随之平息。司琴散去所有妖灵虚影，不留半点妖气痕迹。届时荒岭只剩踩踏破损的草木、折断的枝桠，还有零星残留的妖气，这些反倒会成为最逼真的佐证，坐实妖兽作乱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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