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0章 造势
话音落下，宋慈尽数收敛闲谈神色。
他脸上笑意彻底敛去，身姿挺拔如松，双手抱拳，对着太子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有度。
语气瞬间褪去方才的随性玩味，变得全然肃穆端正：“卑职黑龙卫指挥使宋慈，奉陛下圣谕随军辅理军务、整肃全军军纪、镇守中军安稳。行军途中，必严守军规，全力配合许大人调度，誓死护佑殿下安危。军中若有违纪乱法、蛊惑人心、动摇军心之辈，卑职定依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太子轻轻一叹。
方才二人之间暗流汹涌的博弈，他看得一清二楚。但宋慈既已将态度摆得坦荡端正，他便无需再故作懵懂，刻意周旋。
他微微颔首回应：“有劳宋指挥使费心。此行前路艰险，还望诸位同心同德、协力共济，不分彼此，共渡难关。”
稍作停顿，太子侧头看了看许舟，又转向宋慈，斟酌着如何开口。他心知二人过往纠葛，与其让他们一路暗自较劲、互生隔阂，不如由自己提前挑明、化解芥蒂：“宋大人，你与许舟之间……”
话才起头，便被宋慈从容不迫地打断。
“殿下无需多虑。”宋慈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坦荡，“外界流传的那些过往闲言，不过是市井捕风捉影的不实谣传。卑职与许大人素来公事为公，并无私怨龃龉。私事归私事，公事归公事，沙场军务重于一切，卑职分得清轻重缓急。殿下尽管放心。”
太子被他这番话堵得再也接不上话。他看着宋慈波澜不惊的面容，又望向许舟始终沉稳淡然的神色，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实属多余。
这二人之间，或许根本无需他从中调解。
那份萦绕在彼此之间的紧绷张力，从来不是纯粹的对立嫌隙，更像是棋逢对手的试探、旗鼓相当的戒备，亦是强者之间暗自认可的默契与制衡。
太子了然颔首，不再多言。
众人话音未落，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声响分明是两匹快马全力疾驰的动静，哒哒蹄音破开空气，由远及近，瞬息间便冲至午门广场。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只见柳清安端坐马背，骑着一匹神骏的枣红马奔来。疾风掀得马鬃尽数向后翻飞，可她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从容，丝毫不见疾驰的仓促。
她身后半步，柳云溪紧随其后，胯下是一匹花青骏马，马速稍逊半分，堪堪落后半个马身，不紧不慢跟随着。
二人同时收力勒缰，奔行的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落，稳稳停驻在午门之前，动作利落干脆。
许舟抬眸望去，正好对上柳清安与柳云溪投来的目光，二人齐齐微微颔首致意。他们是特意赶在许舟率军开拔前赶来送行的，这份滚烫心意无需多言，单是这一路策马狂奔的急切模样，便足以说明一切。
柳清安并未下马，只轻勒缰绳，让胯下枣红马缓步踱到许舟面前，拉近了二人的距离，近得足以低声絮语。
她目光凝着几分认真，轻声叮嘱：“一路万事小心。”
许舟微微颔首，应声作答。他抬眼望进她澄澈的眼眸，语气笃定：“我知晓，定会好生保重自己。”
短短一句叮嘱，再无多余言语。柳清安听罢，当即拨转马头，枣红马扬蹄疾驰而去。四蹄翻飞间，马身化作一道赤红残影，朝着城外方向绝尘而去，不多时，身影便被漫天晨光渐渐吞没。
一旁的柳云溪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多说半句煽情的离别话语，只是抬手一扬，将手中一只布包朝许舟抛了过去。
许舟抬手接住，布包入手沉甸甸的，远比看上去更有分量。指尖隔着粗布，能清晰摸到内里整齐规整的瓶罐轮廓，瓶与瓶之间垫着厚实的棉絮，层层缓冲，防震防碎，不用细想也知，里面装的定然是应急疗伤的药材。
柳云溪眉眼带笑，出声解释道：“今早天还没亮，我和清安就特意赶去了张家，硬生生把张家管事从被窝里叫了出来。张家府库囤积了不少上好的疗伤药剂，皆是顶尖货色。张阁老常年卧病在床，太医院时常送宫中御用灵药过去，他们自家根本用不完，特意匀出一份，让我们带给你路上应急。你只管放心用，都是太医院的秘制方子，效用比军中配发的寻常药膏药剂，要强上十倍不止。”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神色郑重，再度叮嘱：“此番远行，务必万事小心。”
说罢，柳云溪亦不再停留，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花青马四蹄腾空，快步追上前头柳清安的身影。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沿着长街不断远去，最终在视野尽头彻底消散。
此刻天际天色已然大亮，原本的鱼肚白尽数褪去，化作一片温暖的金红晨光，将午门前的整片青石广场，细细铺满一层暖金色。
太子端坐黑马上，侧眸静静看向身侧的许舟，神色不明。不远处的宋慈亦勒马驻足，目光落在许舟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沉思，似是心绪万千。
许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出发。”
……
……
“第一步，便由敖殊姑娘出手，先行造势。”
柳承砚缓缓开口，目光转向静静立在阴影之中的龙族少女敖殊。
一缕清浅月光独独落在敖殊身上，将她周身衬得清冷绝尘。宫装衣料上绣着的银线龙纹，在月色下明暗明灭，流光辗转。她额间墨玉般的龙角纹路细密繁复，层层叠叠的暗纹蜿蜒缠绕，宛若一幅镌刻千年的古老舆图，藏着无尽秘辛。
柳承砚抬手指向城外西北方位，语气沉稳：“敖殊姑娘无需靠近江陵城关，城中望楼弓弩手视野虽广，却也有限，百丈之外便人力难及。你只需出城往西，行至三十里外的龙山荒麓便可动手。那片山岭荒无人烟，林木茂密交错，山间云雾常年缭绕，地势最为隐蔽。你不必展露完整真身，只需显化半截龙躯，外放龙气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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