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1章 烂摊子
“江陵是荆州府治重地，城内除了府库守军，还有江陵卫驻军、衙门捕快，城外更有荆州大营屯兵。风波一起，即刻全城响应，转瞬就会被重兵合围。届时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扣上劫掠官库的滔天大罪，再无半点翻身的可能。”
明面申领，无路可走；强行夺取，死路一条。
两条路，皆是死局。
司琴脸上方才燃起的期待渐渐褪去，唇角紧紧抿起，语气无奈道：“那……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没有灵晶，仙舟就动不了，我们根本没法快速赶去涿汴驰援。靠车马赶路实在太慢，您说得没错，仙舟随时可能坠落损毁，可骑马最快也要十五六日，等我们赶到，一切都来不及了。”
柳承砚与苏儒朔相视一眼。二人共事多年，默契十足，无需多言，短短片刻，心中便已然敲定了一套周全计策。
明取不行，强夺不得，那便走第三条路。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并非死局。”
柳承砚语气笃定：“明面规矩层层卡死，那我们就造一场谁都预料不到的意外。用声东击西的法子，搅乱他们的布防，趁机行事。他们不是严防死守、滴水不漏吗？那我们就引着他们，把所有兵力和注意力，都挪去别处。”
苏儒朔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旋即转过身，条理清晰地开口：“守军虽说日夜轮值、半点不敢松懈，但终究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有判断，有判断就容易被假象牵着走。这座府库按军寨格局布防，重兵全都钉在外墙和四座望楼上。倘若城外突然闹出大范围妖乱……”
“比如江陵城东江面妖气翻涌冲天，或是城北山林大批妖族压境而来，守库将士的首要职责就不再是死守库房，而是集结兵力出城御敌，这是军令本分，由不得他们迟疑。等到大半外围巡防人手、箭楼弓弩手被抽调出去，库区外围防线自然就空出破绽了。”
“除此之外，就算守军尽数调离，外头无人拦阻，库内还有墨家布下的连环机关阵。”
柳承砚接过话，语速放缓，细细叮嘱，“真要潜进去，千万不能大意。这些机关不是死摆设，能感知灵力波动，一旦察觉到陌生灵气运转，立刻就会触发连锁杀招。你们进去之后放轻脚步，尽数收敛自身灵力，找准目标拿完灵晶立刻抽身，多余地方碰都别碰。只要绕开触发点位，就不会出事。”
没料到司琴闻言只是轻轻一耸肩，语气反倒松弛下来：“机关反倒最好解决。墨家这些机关本身也要靠灵晶供能驱动，我调几只小妖潜入管线脉络里搅扰一番，让输送过去的灵力时断时续、忽强忽弱。整套阵法运转紊乱，跟喝醉了酒站不稳的人没两样，哪里还有余力拦人？”
“我能把控好干扰的分寸，大幅削弱阵中杀势，扫清这最后一道阻碍。只是得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动手的痕迹。万一事后墨家复盘查出被动过手脚，再联想到他们帮咱们修缮过仙舟，整件事当场就兜不住了。”
柳承砚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世人都把墨家机关阵视作牢不可破的天罗地网，哪怕朝堂手握兵权的大将都对此束手无策，到司琴口中却成了随手就能化解的麻烦。
他稍稍沉吟，缓缓点头，心头大石轻了几分：“原来你早有盘算。能用妖力扰乱机关，这最后一重难关也就不足为虑，咱们的计策稳妥多了。”
苏儒朔静静立在一旁，神色淡然。
声东击西，借妖气调虎离山，趁防线空虚潜入取物。朝堂上这叫借力打力，江湖里唤作浑水摸鱼。
事到如今，苏家没有退路，该冒的风险，只能咬牙放手去做。他看向司琴，语气沉定：“计策既定，咱们就坐下来细细排布细节。”
……
……
京城，夜色快要褪尽。
晨雾蒙着街巷还没散开，钟鼓楼的钟声已然划破整座都城的静谧。
铜钟轰鸣自钟楼顶层层层震荡而出。
头一声沉闷厚重，好似巨兽蛰伏喉头，懒懒打了个哈欠。
第二声便陡然清亮，声响掠过什刹海粼粼水面，翻过鼓楼西大街连片屋檐，顺着皇城根纵横交错的胡同层层扩散开来。
街巷各处应声苏醒，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住脚步，准备开张，铺面伙计抬手卸下木门门板，沿街巡防的兵丁顺手理了理腰间束带。
偌大一座京城，伴着熹微晨光，慢慢活泛起来。
许舟独自站在廊檐下，抬眸凝望着天际一线淡淡的鱼肚白。晨露打湿了衣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静静伫立着，身形几乎融进缭绕的晨雾之中。
“公子？”
身后传来轻盈细碎的脚步声。汀兰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翘在脸颊边。
她打了个浅浅的呵欠，抬手掩住唇角，目光落在许舟湿透的衣摆上，不由得疑惑发问：“你起得这样早？今儿天色明朗，要不要出门走走？”
说着她从袖中摸出一方手帕，踮起脚，小心替他拂去领口沾着的露水，随口絮叨：“听说西城广和楼新排了一出新戏，讲的是先朝官军联合墨家抵御妖庭的旧事，台上喷火、翻筋斗样样齐全，近来满城人都在热议，热闹得很。前几日咱们四处都逛了，正好借着听曲看戏歇歇心神。”
许舟摇摇头，语气温和：“今日不去了。”
他视线从天边微光处收回，低声自语：“上边放任我们清闲了这么久，想来……那件事终究要落到我头上。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满朝文武人人避之不及，可悬在半空的仙舟一日不落，谁也躲不开。”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叩门声响，外院小厮高声通传：“姑爷，小人是外院当差的。大老爷吩咐下来，让您尽快梳洗整装，今日陛下多半要召见您，劳烦您先去午门外等候。老爷特意捎话：早些到地方候着，切莫让圣驾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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