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安排何大清
下午四点多,胡同里开始热闹起来。
何晓骑着二八大杠拐进胡同,车前杠的儿童座椅里坐着五岁的儿子小东。车后座上坐着八岁的女儿小梅,双手环着爸爸的腰。车把上挂着网兜,里头装着点心和酒。
他媳妇骑着另一辆二六式女车跟在后面。
两辆车在院门口停下。何晓先把儿子从儿童座椅上抱下来,又转身扶女儿下车。他媳妇也支好自己的车,理了理女儿被风吹乱的头发。
何晓穿着轧钢厂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手肘。他拎起网兜,对妻儿说:“走,进去。”
女儿乖巧地牵着妈妈的手,儿子刚落地就想往前跑,被何晓一把拉住:“慢点,看路。”
一家四口往堂屋走。何晓推开堂屋门,看见屋里坐着一屋子人,脚步顿了顿。
“爸,妈,陈爷爷,易爷爷,阎爷爷……”他挨个叫了一遍,目光落在何大清身上时停住了。
何雨水已经起身,擦了擦眼角,对何晓说:“晓儿,来,这是你爷爷。”她又朝两个孩子招手:“小梅、小东,过来叫太爷爷。”
何晓把东西放在八仙桌上,走到何大清面前规规矩矩叫了声:“爷爷。”他媳妇也领着两个孩子上前,轻声教孩子:“叫太爷爷。”两个孩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老人,女儿小声叫了“太爷爷”,儿子仰着头跟着学了一句。
何大清连忙站起来,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身前,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他看着两个孩子,眼睛有点湿。何晓打量着他——花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佝偻的背,身上那件灰色中山装洗得发白,袖口都磨毛了。看了几秒,何晓点点头:“爷爷,您坐。”何大清慢慢坐回去,眼睛还看着两个孩子。
没过几分钟,院门外又响起自行车铃铛声。何明骑着一辆凤凰牌轻便车进来,车后座坐着媳妇,前面儿童座椅上坐着三岁多的儿子。车把上挂着黑色公文包。他穿着白衬衫深色裤子,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头发梳得整齐。
何雨水声音还有些哑:“明儿,这是你爷爷。”何明走到何大清面前打量着他,眼神里有些审视的意味,看了几秒点点头叫了声:“爷爷。”声音不高但还算规矩。他媳妇抱着孩子走过来,轻声教孩子:“宝宝,叫太爷爷。”孩子怕生地往妈妈怀里躲,只露出半张脸偷看。何大清又站起来点点头:“诶,诶。”何明没多说什么,走到何晓旁边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他媳妇抱着孩子坐在他身边。
第三个到的是何亮。摩托车突突的引擎声在胡同里格外响,他拎着头盔进来。二十七八岁,个子比两个哥哥都高些,长得像郑春梅多些,眉眼清秀,穿着皮夹克牛仔裤运动鞋。“爸,妈,我回来了!”他嗓门大一进门就喊。
何雨水忙道:“亮子,这是你爷爷。”何亮看向何大清,眼睛眨了眨,走到他面前盯着看了好几秒,突然咧嘴笑了:“爷爷?我爸老说您,我还以为……”“闭嘴。”何雨柱在厨房门口打断他。何亮收住话头还是笑着,叫了声:“爷爷!”这一声叫得响亮,堂屋里的人都看过来。
何大清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声音有点发颤:“好,好……”何亮拉过凳子在何明旁边坐下,凑过去小声说:“二哥,你看爷爷那眼睛,跟我爸像不像?”何明没理他。何亮又转向何晓:“大哥,你看……”“老实坐着。”何晓说。何亮撇撇嘴不说话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汽车声。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胡同口,车上下来三个人,是何雨水的丈夫、儿子、儿媳,还有个小孙子。何雨水的丈夫在铁路公安处工作,五十来岁个子不高但身板挺直,穿着白色短袖制服戴大檐帽。他儿子二十七八岁,穿着铁路工人蓝色制服,手里提着两盒点心。儿媳抱着三岁多的孩子跟在后面。
堂屋里何雨水听见动静站起来迎出去,看见丈夫和儿子一家,眼睛又红了。“来了?”她声音有点哽咽。丈夫点点头摘下帽子露出花白短发,看看何雨水又看看堂屋里的何大清,没说话走了进去。儿子一家跟在后面。
进了堂屋,何雨水的丈夫走到何大清面前站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开口道:“爹,回来了。”何大清连忙站起来双手握住他的手,嘴唇哆嗦着:“回来了,回来了……”“回来就好。”何雨水的丈夫说,声音沉稳。他松开手在何雨水旁边坐下。
他儿子把点心放在八仙桌上,领着媳妇孩子走到何大清面前:“姥爷,这是您外孙媳妇,这是您重外孙。”儿媳轻声叫了“姥爷”,怀里孩子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老人。何大清看着重孙子,眼睛红了,点点头说不出话。儿子一家在旁边坐下。
接着进来的是何雨水的女儿。她在车站售票处工作,骑自行车来,车把上挂着一网兜苹果。二十出头的年纪,梳着马尾辫,白衬衫黑裤子干净利落。进了堂屋看见何大清愣了愣,何雨水轻声道:“这是你姥爷。”她走过去:“姥爷。”何大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女儿把苹果放在桌上在母亲旁边坐下。
堂屋里渐渐坐满了人,孩子们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小声说着话,时不时好奇地看一眼坐在八仙桌旁的何大清。何大清坐在那里,看着满屋子的儿孙,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激动。
这时陈禾家的孩子们也开始陆续到了。
陈建军开着一辆小货车来,货车停在胡同口。车门打开,他和妻子沈月月先下了车,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紧接着,后车厢里跳出,十九岁的陈莲扎着马尾辫,穿着素净的衬衫长裤,手里还抱着本书;十五岁的陈岩个子已经蹿得老高,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一脸少年人的朝气;十三岁的陈墨最后一个跳下车,书包背在肩上,他早上被陈禾送去上学,现在被自己爹妈接回来了。
陈建军四十多岁,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沈月月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提着布包。一家人往院里走,看见堂屋里坐满了人,都愣了愣。
陈禾从堂屋出来:“建军,月月,来了?孩子们都回来了”
“爸。”陈建军叫了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都接回来了。这是……”
“柱子的父亲,何大清,叫何爷爷。”陈禾说。
陈建军走到何大清面前打量他一眼,点点头:“何爷爷。”沈月月也跟着叫了声:“何爷爷。”
陈莲领着两个弟弟上前,轻声说:“叫何爷爷好。”三个孩子齐声叫了,陈墨还好奇地多看了何大清两眼——这个太爷爷他早上出门时还没见过呢。
何大清站起来点点头,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停留片刻。陈建军和沈月月在陈禾旁边坐下,三个孩子挨着父母找地方坐了。陈墨挨着陈禾最近,小声问:“爷爷,这位何爷爷以前没见过啊?”
陈禾摸了摸他的头:“何爷爷出远门刚回来。”
“哦。”陈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偷偷瞄了何大清一眼。
接着是陈抗美。她和丈夫小周骑自行车来,车筐里放着一包水果。陈抗美四十出头齐肩短发,白衬衫黑裤子干练模样,小周灰色中山装提着公文包。两人身后跟着他们正读中学的儿子。三人进了堂屋,陈禾又介绍一遍。陈抗美走到何大清面前微笑着说:“何伯伯,您好。”小周也跟着叫了声:“何伯伯。”何大清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陈援朝和陈建设是一起来的。陈援朝骑着一辆摩托车,后座上坐着媳妇和上小学的女儿;陈建设也骑着一辆摩托车,媳妇抱着刚上幼儿园的儿子坐在后座。两辆摩托车突突的引擎声响成一片。两家人进了堂屋,陈禾挨个介绍。陈援朝走到何大清面前看了看他点点头:“何伯伯。”陈建设则笑着伸出手:“何伯伯,您好,我是建设。”何大清握住他的手点点头。
何大清坐在那里看着满屋子的人,眼睛从这个人脸上移到那个人脸上,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激动。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孩子们被父母叫到何大清面前,挨个叫“太爷爷”、“爷爷”、“姥爷”。何大清挨个点头嘴里应着“诶,诶”,声音越来越低。最小的孩子才三四岁,被妈妈抱到何大清面前奶声奶气叫了声:“太爷爷。”何大清看着她眼睛突然湿了。
堂屋里人越来越多,凳子不够坐了有人站着有人靠在门框上。说话声笑声孩子的闹腾声混在一起嗡嗡响。
何雨柱从厨房出来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对何晓说:“老大,去屋里再搬几个凳子。”何晓起身去了。何明站起来:“爸,晚上多少人吃饭?桌椅够不够?”
何雨柱站在堂屋门口,眼睛扫过屋里的人,心算了一遍说:“大人二十七个,孩子十一个,得三桌。”
何明已经开始挪动八仙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孩子一桌,三桌刚好能坐下。”
几个年轻人把八仙桌搬到堂屋中央,又从厢房里搬出两张方桌,一张摆在堂屋左边一张摆在右边,三张桌子摆开堂屋里顿时显得拥挤了。
女人们开始布置桌子。摆上碗筷酒杯调料碟,孩子们在桌子间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着嘻嘻哈哈跑开。
厨房里热闹起来。何亮系上围裙站在了灶前,今个他主厨。何雨柱背着手站在儿子身后,眼睛盯着锅灶,不时指点一句。
“油热了,下葱姜。”何雨柱说。
何亮利索地将备好的葱姜末滑进锅里,“刺啦”一声响,香气腾起来。他手腕一颠,锅里的料翻了个个儿。
郑春梅和秦淮茹本来要帮忙被两家的儿媳妇们劝出去了,两家的儿媳妇们开始洗菜的洗菜,烧火的烧火,切菜的切菜,各自忙活着。
何亮手底下没停,热锅凉油,煸炒焯水,动作行云流水。何雨柱偶尔开口:“火候大了些。”“那个菜先别放盐,等会儿浇汁的时候再说。”何亮一一应着,手上节奏丝毫没乱。
厨房里满是锅铲碰撞声、水流声、切菜声,还有女人们低声说笑的声音。蒸汽氤氲开来,玻璃窗上蒙了一层白雾。外头天色渐渐暗了,厨房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明亮。
堂屋里大人们坐着说话。易忠海仔细问着何大清保城那边的情况。阎埠贵推推眼镜叹气:“能回来就好,落叶归根。”陈禾抽着烟静静听着,烟雾缓缓上升在光线里散开。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玩,最小的那个摔了一跤哇哇哭,被妈妈抱起来哄着。其他孩子又继续跑闹。
天色渐渐暗下来,堂屋里点了灯。白炽灯泡悬在房梁下,黄澄澄的光照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厨房里炒菜声、锅铲碰撞声、说话声混在一起,香味越来越浓——葱爆肉的焦香,红烧鱼的酱香,炖鸡汤的鲜香,各种味道飘出来在院子里弥漫。
何晓媳妇端出两盘凉菜摆上桌,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糖拌西红柿红艳艳地冒着汁水。堂屋里三张桌子已经摆开。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孩子们单独坐了一桌。
陈家和何家的儿子儿媳们进进出出,一道道菜陆续端上来。红烧的、清炒的、炖煮的、凉拌的,林林总总十几二十样,都是扎实的家常菜,冒着热气,香气混在一起飘了满屋。
最后何雨柱亲自端上一盘碧绿的清炒油菜,放在八仙桌中央,解下围裙在主桌坐下。满桌子菜热气腾腾,屋子里尽是碗筷声、说话声和孩子们的笑闹声。
陈禾端起酒杯站起来,大家都跟着站起。陈禾看看何大清又看看满屋子人,开口:“今天何老哥回来了,咱们老街坊老兄弟又聚在一起。这第一杯,欢迎何老哥回家。”说完仰头干了。大家都跟着干了,孩子们喝汽水也学样子仰头。
何大清端着酒杯手有点抖,酒洒出来一些。他看看陈禾又看看何雨柱,嘴唇哆嗦着把酒喝了。酒很辣,他呛了一下咳嗽起来,何雨水连忙给他拍背。
坐下后开始吃菜。何雨水给何大清夹了块鱼肚子肉:“爸,尝尝这个。”何大清看着碗里的鱼肉愣了下,然后点点头拿起筷子。鱼肉鲜嫩,酱汁浓郁,他慢慢嚼着。
易忠海夹了块鸡肉:“大清,这鸡炒得不错,何亮手艺越来越好了。”何大清点头:“是,是。”阎埠贵夹了块豆腐:“这豆腐炖得入味。”陈禾给何大清倒了杯酒:“何老哥,慢慢吃。”
男人这桌喝酒吃菜说话声渐大。何晓、何明、何亮三个孙子一齐站起来,手里都端着酒杯。
何晓先开口,声音沉稳:“爷爷,我们哥仨一起敬您一杯,欢迎您回家。”何明和何亮在旁边点头,三个酒杯一起举到何大清面前。
何大清连忙站起来,手有些抖地端起杯子,看着眼前三个高高大大的孙子,眼圈有点红:“好,好……”
他没多说,仰头把酒喝了。三个孙子也跟着干了。
吃了一会儿,陈禾放下筷子看向何大清:“何老哥,有件事跟你商量。”
堂屋里静下来,大家都看过来。
何大清放下筷子坐直:“陈老弟你说。”
陈禾说:“我跟柱子现在合伙开了个餐饮公司,叫‘京城禾柱餐饮服务管理公司’,旗下有五家饭店。柱子现在负责新产品开发和厨师培训。”他顿了顿,“我想请你来公司当个新菜品开发顾问,就像老易在我家大小子的机械厂当技术顾问一样,不用坐班,有需要的时候来指点指点,每个月给顾问费。”
何大清愣住了,看着陈禾又看看何雨柱。何雨柱低头吃菜没说话。
“我……我这手艺……”何大清声音有点干,“荒废这么多年了……”
“你干了一辈子手艺还能荒废了?。”陈禾说:“你就是给年轻人指点指点,把把关。老易现在在建军厂里当顾问,干得挺好。”
易忠海接话:“是啊大清,咱这岁数了,能发挥余热就发挥余热。再说柱子现在管着好几家饭店的后厨,你帮帮他也是应该的。”
阎埠贵也说:“大清,陈禾这提议好。你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做心里踏实。”
何雨水看着父亲:“爹,陈叔说得对,您就答应吧。”
何大清眼睛红了,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再抬起头时点点头:“我……那我就试试。”
“那就这么定了。”陈禾举起酒杯,“来,为何老哥重出江湖干一杯!”
大家又举杯。何大清这杯酒喝得痛快。
宴席继续。男人这桌喝酒聊天声音越来越大,说起以前的事说起现在的事。易忠海说起当年何大清在丰泽园掌勺时的风光,何大清听着脸上露出笑容。阎埠贵说起胡同里这些年的变化,谁家搬走了谁家孩子出息了。陈禾说起公司的发展,说起以后的打算。
女人那桌也在聊。郑春梅和秦淮茹说起公司里的事,何雨水说起铁路上的事,儿媳们说着各自的工作孩子。孩子们吃饱了在院子里玩,笑声传进来。
天色完全黑了,胡同里安静下来,只有这个院子里还亮着灯还热闹着。酒喝了一瓶又一瓶,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何大清喝得有点多,脸红红的,话也多起来,说起在保城的事说起以前的事,说到动情处眼睛又湿了。
快到九点时,宴席才渐渐进入尾声。孩子们玩累了被妈妈抱着哄睡,大人们也吃得差不多了。
宴席将散时,何雨柱安排何大清住在了95号院的老房子里。他前几年购买房产时,便在附近置办了一处更合心意的一进独院,带着一家搬了过去。这几间老屋便一直锁着,只定期有人来打扫,维持着洁净。如今何大清回来,正好住下。
何雨柱拿钥匙开了老屋的门,领父亲进去。屋里收拾得干净,老物件都在原位,床铺已铺好。
“您早点歇着。”他站在门口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老屋重归寂静。何大清独自站在暌违数十年的堂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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