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厨师问题
五块“禾柱饭店”的招牌,在京城五个不同的街角亮着。白天车马不断,晚上灯火通明,进出的客人大多脸上带笑。流水单子送到“京城禾柱餐饮服务管理公司”那座三层小楼里,算盘珠子天天响到半夜,账本上的数字一月比一月好看。
生意是红火,可红火底下,麻烦事也没断过。公司刚成立,秦淮茹这个总经理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各种各样的问题就冒出来了。
食材供应部最先出状况。本来想着五家店统一采购,量大能压价。可真干起来,东西南北五家店要的货零零碎碎,时间还不一样。今天东四店说猪肉肥了,明天德胜门店嫌送来的青菜蔫了。
管这摊的老杜,电话接得嗓子冒烟,整天骑着自行车在店里和供货点之间跑,人瘦了一圈。后来秦淮茹拍了板,定下规矩,各家店每天下午四点前报第二天要的货,供应部汇总后找固定几家信誉好的大供应商下单。每家店门口配个验收的,东西不合格直接退,记下来,反馈。
又专门买了两辆小货车,规划好送货路线。折腾了一个多月,这摊子才算勉强理顺。
人员管理那边也头疼。新招的服务员,有的嫌累干两天就走,有的毛手毛脚打碎碗盘。各家店长天天抱怨人不够,或者来的人不好用。
培训部那几个姑娘,把培训材料改了好几遍,从怎么笑、怎么摆盘子、怎么应对挑刺的客人,到后厨最基本的卫生安全,反反复复地讲,带着练。郑春梅亲自下去看,看见不对的当场叫停,拉到一边重新教。好话歹话说尽,才慢慢有点样子。
财务那摊起初也有些乱。老店新店票据不一样,报销签字不严,有时候数对不上。请来的老会计推推眼镜,带着几个年轻人熬夜对账,搞出一套清楚的分类和审批流程,给各店配了统一的账本票据,每月盘账对账。
这些问题,杂,烦,但一样样摆到桌面上,大家开会商量,定出条条框框,下面的人照着做,错了就改,总能找到办法。秦淮茹的笔记本上,记满了问题和后面的解决办法,一页页翻过去,像是公司一步步学走路的记录。
唯独有一个问题,解决起来没那么痛快。这问题出在后厨,出在厨子身上。
先是东四店,一个炒家常菜的师傅,干了不到半年,就递了辞职信。问原因,支支吾吾,只说家里有事。没过多久,有人看见他在离东四店两条街外的地方,自己开了个小馆子,卖的菜式,有几样眼熟得很。
接着是阜成门店,一个手艺很好的年轻厨子,被街对面新开的馆子,用高出三成的工钱挖走了。那家馆子的老板放话,说禾柱饭店生意好,全靠厨子手艺高,把好厨子请过来,生意自然就跟过来。
何雨柱听到这些消息,脸就沉了。他只好亲自去找人,靠着这些年在北京餐饮行里攒下的人情面子,总能找到手艺还行人也还算本分的厨子来补缺。有的是刚出师的年轻厨子,有的是退休老师傅,他去请人家出山,哪怕只来镇镇场子、带带新人也好。
这么补了几回,各家店后厨的灶火总算没熄。可陈禾冷眼看着,心里不踏实。
这天下午,陈禾溜达到公司三楼。何雨柱的“餐饮开发部”占了一间大屋子,里头除了办公桌,还特意砌了个小灶台,方便试菜。这会儿屋里没人,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陈禾转了一圈,下楼,骑上自行车去了前门老店。
正是午后歇晌的时候,大厅里空荡荡的,椅子倒扣在擦得锃亮的桌子上。后厨也歇了,只有值班的小徒弟在默默地刮着灶台上的油垢。何雨柱坐在他常待的那间小屋里,面前摊着本菜谱,手里夹着烟,却没抽,盯着窗户外出神。
“琢磨新菜呢?”陈禾推门进去。
何雨柱回过神,把烟搁在烟灰缸沿上:“瞎琢磨。坐。”他起身给陈禾倒了杯水。
“最近在外面请厨子,有困难吗?”陈禾接过水,直接问。
何雨柱摇摇头,坐回椅子上:“好厨子越来越不好找了。有点名气的,要么自己心里活泛了想单干,要么被人盯着,价码越抬越高。”
“我是这样想的,光靠从外头找,不是个长久办法。”陈禾说,“现在五家店,你还能张罗过来。要是将来,咱们再想往大了做,开十家,二十家呢?你就算认识全天下的厨子,也填不满那么多灶眼。”
“这道理我懂。”何雨柱叹了口气,“可厨子这行当,是手艺活,急不得。一个毛头小子进来,从择菜洗菜、练刀工开始,没个两三年,上不了灶台。真要能独当一面,没五六年工夫下不来。太慢了,跟不上。”
陈禾端着杯子,慢慢喝了两口水。窗外传来远处街市的嘈杂声,更显得这小屋里安静。
“老法子是慢。”陈禾放下杯子,“咱们能不能换个新法子?”
“新法子?”何雨柱看着他。
“不搞一对一师徒了,太慢。”陈禾说,“咱们厨子培训可以办起来了。一次招他几十个小年轻。请几个靠得住的老师傅,也不用教什么宫廷御膳、独门绝技,就教最基础的刀工怎么练,火候怎么看,常用调料怎么用,最基本的家常菜、饭店常见的菜式,怎么做个八九不离十。把这些基础打扎实了。”
他顿了顿,看何雨柱的反应。何雨柱眉头微微皱着,没说话。
“这个班,目标明确,就是给咱们禾柱饭店培养厨工的。学制可以短点,一年,或者更短些。学完了,考核合格,直接分配到各家饭店后厨去。到了店里,他们不是白丁了,洗菜切配、给大师傅打下手、甚至炒几个简单菜,都能顶上。这样他们能立刻挣上工资,店里也多了能干活的人手。”
何雨柱把烟拿起来,点上,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这能行吗?厨艺讲究的是言传身教,是徒弟跟着师傅,一点一滴‘悟’出来的。这么一大帮人圈在一起教,跟上课似的,出来的能是厨子?别是四不像。”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陈禾身体往前倾了倾,“老传统有老传统的好,能出高徒。可咱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几个顶尖的大师傅,咱们缺的是一大批能踏实干活、手艺过关的厨师。传统法子是好,可一个师傅带两三个徒弟顶天了,太慢,而且一开始徒弟干杂活多,挣钱少,不少人熬不住就走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咱们这个班,不一样。进来就明确是学手艺、将来进禾柱饭店工作的。咱们管吃管住,可能还给点基本补贴。一年时间,专攻基础,强度大,但目标清晰。
学出来,到了店里就能上手,就能拿到工资。年轻人看到盼头,学的时候才有劲头。到了店里,他们跟着你们这些老师傅,再慢慢学精细的,学招牌菜,那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了?而且,这是咱们自己从头培养起来的人,对饭店有感情,稳定性肯定比外头招来的强。”
何雨柱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他是老派人,对“手艺”二字看得极重。陈禾说的这个“培训班”,听着像工厂里培训工人,不像教厨子。可陈禾后面那几句,又戳中了他的心思。
是啊,现在外头找来的厨子,今天来明天可能就走。自己带出来的徒弟,知根知底,那才是自己人。要是真能有一大批踏实肯干底子不错的年轻人打底,各家店的后厨就稳了一半,他们这些老师傅也能腾出手,琢磨更高的事。
“就怕教出来的,手艺不精,坏了咱们饭店的名声。”何雨柱说出最大的顾虑。
“所以需要你把关。”陈禾说,“培训班教什么,怎么教,你说了算。请谁来教,你点头。最后考核,你主持。不合格的,坚决不能放到店里去。咱们要的是打基础。基础扎实了,到店里再打磨,差不了。”
何雨柱把烟头摁灭,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那就试试?”
“试试吧。”陈禾说,“学习的地方就是现成的,人你来招,章程咱们一起定。”
说干就干。陈禾在附近有一处闲置仓库,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那地方宽敞,稍加改造,隔出教室和实操间,就是个现成的培训场地。
招人的告示很快贴了出去,白纸黑字写得明白:“禾柱饭店厨师培训班”,学成了经过考核,直接进禾柱饭店当正式厨工。告示上就突出两点,管吃管住,学的是正经手艺,给的是正经工作。
这告示比什么都有吸引力。那几年,城里的待业青年多,乡下想进城找活路的年轻人也多。一听说学好了能进有名的禾柱饭店工作,报名的人呼呼地来了。公司临时设了个报名点,头几天就收了好几百份报名表。
何雨柱不敢大意。他带着几个老店的老师傅,亲自当考官。厨行是勤行,第一要勤快,眼里得有活。第二得有点悟性,话能听明白,心思不能太死。
这么筛了几轮,最后留下了二十多个小伙子,年纪都在十八到二十之间,身子骨都结实,眼神也干净,看着是能吃苦的模样。
开班那天,仓库改造的教室里。二十多个小伙子穿着统一的蓝色粗布工作服,坐得笔直。何雨柱站在前头,没说什么大道理,只说了几句实在话:“咱们这儿,不是学校,是厨房。来这儿,就别想着轻松。
从今天起,你们的手是拿刀的手,是掂勺的手。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到了这儿,就一个字:练。练好了,前头有饭碗,有前程;练不好,哪儿来的回哪儿去。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声音参差不齐,但很响亮。
何雨柱点点头,指了指身后几位老师傅:“这几位,是你们的老师。从切土豆丝开始教你们。”
培训班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天不亮就得起床,跑步,练腕力。上午是理论课,认识各种食材、调料,讲卫生常识,背简单的菜谱口诀。下午是实操,一人一块砧板,一把刀,无数的土豆、萝卜、白菜,反反复复地切,练丝,练片,练丁。老师傅背着手在中间巡视,看见不对的,上手纠正。。
日子枯燥,辛苦。但食堂的饭菜管饱,每个月还有生活补贴。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知道,熬过这一年,就能进禾柱饭店里上班,就能拿到工资。这股劲撑着,仓库里切菜的声音,从最初的杂乱,渐渐变得整齐密集有力起来。
何雨柱时不时会过来看看,转一圈,偶尔拿起哪个学员切的土豆丝看看。他心里的那点顾虑,在看到这些年轻人手上慢慢磨出的茧子和眼里越来越专注的神情时,渐渐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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