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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家庭会议


院里砖地让日头晒得有些发烫。树荫却浓,密密实实地铺开一片凉沁沁的暗绿。陈禾没挪地方,还躺在檐下的藤椅里,闭着眼,像是养神。耳朵却听着洗澡间那边的动静。

洗澡间门口,沈月月半倚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边有些起皮的旧漆。秦淮茹站在她跟前,两人离得近,说话声压得低,混着洗衣机最后脱水时的“嗡嗡”声,听不真切,只偶尔有几个字眼漏出来。

“妈,我下岗了,我。。。”沈月月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发颤,话没说完就哽住了。她低下头,抬起手背很快地在眼角擦了一下。

秦淮茹伸出手,轻轻拍着儿媳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她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蓝布围裙还沾着几点水渍。“你这孩子,咋还哭上了?”她声音温软,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安抚劲儿,“下岗就下岗呗,天还能塌了?建军他还养不起你?”

沈月月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耸动。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妈,您不知道现在厂子里效益不行了。虽说工资还没停过,可每月都拖,人心惶惶的。这次下岗了好些人。”

洗衣机“嘀”地一声长鸣,彻底停了。嗡嗡声消失,院子里霎时静了许多,只剩下树上知了有一声没一声地嘶叫。沈月月的话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且,”她好像下了什么决心,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秦淮茹,“建军他还想下海。妈,我这工作没了,他要是在。。。家里可怎么办?莲莲、岩岩和墨墨都还在上学,”

秦淮茹听到“下海”两个字,脸上明显愣了一下。但是她自己现在就在做生意,经营饭店。她愣怔的时间不长,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松开了。

她没立刻接话,弯腰把洗衣机盖子掀开,一股湿热的水汽混着洗衣粉的淡香涌出来。她伸手进去捞衣服,动作不紧不慢,一件件拧着水,水珠“哗啦啦”落回缸里。

等手里那件衬衫拧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声音还是稳稳的:“你先别着急上火。建军今天特意回来,肯定就是来跟你爸讨主意的。你爸经的事多。咱们等会儿,听听你爸怎么说。”

沈月月望着婆婆沉静的侧脸,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这平静的话语梳理了一下。她点点头,没再言语,也蹲下身,帮着从缸里往外拿洗好的床单。两人合力,把湿重的床单拧成粗麻花似的,水渍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晾好床单,秦淮茹解下围裙搭在绳子上,对沈月月说:“你先进屋歇一会儿,我上隔壁95号院跟你春梅婶子说一声。今儿中午家里有事,我下午再去饭店。”

沈月月应了,转身往堂屋走。秦淮茹则出了屏门,身影消失在影壁那头。

陈禾依旧躺在藤椅里,脸上盖着报纸,胸膛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堂屋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孩子们叽叽咕咕的说话,陈墨似乎在问姐姐什么,陈莲清脆地解答着。

日头慢慢爬高,树荫的形状跟着一点点挪移。约莫十点来钟,院门外响起自行车铃铛声和说笑声。

先到的是二女儿陈抗美一家。抗美骑着辆二六的女式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些水果。她丈夫小周跟在旁边,也推着车,车后座夹着个布包。两人脸上都带着笑,进了院门就喊“爸”、“妈”。抗美还是那副利落模样,短发齐耳。小周戴着副黑框眼镜,穿着件半新的灰色夹克,看着斯斯文文的。

陈禾拿下脸上的报纸,坐起身。抗美把自行车支在棚子里面,走过来:“爸,大哥打电话火急火燎的,说家里有事商量,啥事啊?”小周也笑着跟陈禾打招呼,把布包递给迎出来的沈月月:“嫂子,带了点老家捎来的笋干。”

没过多久,三儿子陈援朝两口子也到了。援朝骑的是三轮车,车斗里坐着媳妇小李和他们的儿子。小李怀里抱着孩子,手里还拎着个搪瓷盆,用笼布盖着,隐约透出炸丸子的香味。

援朝人壮实,皮肤黝黑,穿着件汗衫,胳膊上的肌肉鼓着。他嗓门大,一进院就哈哈笑着:“爸!妈!我们来了!哟,二姐二姐夫都到了!”

最后回来的是四儿子陈建设夫妇。他们是坐公交车回来的,带着两岁多的儿子。建设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肘部,下身是笔挺的藏青色裤子,皮鞋擦得锃亮,一副机关干部的打扮。他儿子虎头虎脑,进了院就挣开他的手,蹒跚着朝堂屋跑,嘴里含糊地喊着“哥哥”、“姐姐”。

人都齐了。屋里一下子显得拥挤热闹起来。孩子们聚在一处,大的带小的,嘻嘻哈哈,电视声、笑闹声混成一片。大人们则站在院子里,互相打着招呼,问着近况。空气里弥漫着家常的、暖烘烘的气息。

秦淮茹招呼着:“都别站着了,进屋拿凳子,咱到院子里树底下说话,凉快。”

陈抗美、沈月月几个进堂屋搬凳子。长条凳、方凳、小板凳,陆陆续续搬出来,在槐树底下围放成不大整齐的一个圈。陈禾从藤椅里起身,拿了那个白瓷茶缸,走到一个凳子上坐下。

其他人也依次落座。男人们坐在凳子上,女人们有的坐小板凳,有的就挨着自家丈夫坐在长凳一端。孩子们被叮嘱在屋里看电视,不许出来吵闹,堂屋门虚掩着,隐约还能听到动画片的音乐声。

知了在头顶的枝叶间不知疲倦地叫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筛下无数晃动的光斑,落在人们的肩头、膝上,明明灭灭。

陈禾拧开茶缸盖子,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喝了一口凉茶。他目光缓缓扫过围坐的儿女和女婿儿媳,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大家都安静下来。

“今儿把你们都叫回来,是有点事,关乎老大建军的前程,也算关乎咱们家往后的一些打算。一家人一起商量一下。”他顿了顿,看向大儿子,“建军,你把你们厂里的情况,还有你自个儿的想法,跟大家再说说。”

陈建军坐在父亲左手边,他清了清嗓子,把厂里效益下滑、发工资困难、工人陆续被裁的情况又说了一遍,。说到沈月月已经下岗时,沈月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等说到自己看到厂子前途渺茫,萌生了下海创业,自己搞机械加工的想法时,他眼里又有了光,语速加快,把之前跟父亲分析的市场需求、技术优势、当前政策机会那些话,又详细阐述了一遍。

陈禾放下茶缸,瓷底碰在砖地上,“咯”的一声:“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建军想闯一闯。你们都是在不同地方,不同单位做事的人,见的听的都不一样。都说说,这事怎么看?”

最先开口的是女婿小周。他扶了扶眼镜,声音温和,带着点南方口音:“爸,大哥说的这些,我听着心里也有点感触。”

他看了看身边的陈抗美,继续说:“我在驻京办下头那个中学,也干了几年了。这几年搞改革,也传出我们单位学校会被撤销。风声一直没断。到时候我这工作怕也是。。。”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很多无奈。

众人都发表了意见最后,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四儿子陈建设。建设是家里位置最高的,在中央部委工作,见识自然不同。他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上,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爸,大哥,二姐,三哥,我说说我的看法。”

他说话条理分明;“我在部里,接触的政策信息和各方面数据比较多。可以明确地说,国家现在对个体、私营经济的政策导向是越来越明确的,是支持和鼓励的。计划经济,在很多领域确实难以为继了。

像大哥所在的这种老国营机械厂,设备老化、管理僵化、负担沉重,在市场竞争中处于劣势,是普遍现象。相反,南方很多地方,乡镇企业和私人作坊如雨后春笋,发展迅猛,它们机制灵活,紧跟市场,反而很有活力。”

他顿了顿,看到大家都在认真听,便接着说:“‘下海’这个词,现在不算新鲜了。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大哥的优势在于有扎实的技术功底,有对行业内上下游的了解。劣势在于,可能缺乏独立面对市场开拓业务和管理一个小企业的经验。但这些东西,是可以学的,也可以找人补足。”

他看向陈建军,目光里带着鼓励:“如果大哥真下了决心,我觉得现在是合适的时机。政策上有空间,市场需求也确实存在。不过,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不能脑子一热就干。”

陈建设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既分析了形势,也指出了关键。院子里的人都听得点头。沈月月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松弛了一些。

陈禾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等小儿子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建军脸上。

“都听见了。”陈禾开口:“建设说得在点子上。机会有,但也不是闭着眼睛跳下去就能成。建军有技术。可光有技术不够,你得会抓住市场脉络,还要会管理企业。”

他话锋一转,看向了女婿小周:“小周,你刚才说,你那学校也不稳当。你是读书人,心思细,办事有章法。要是你也动了心思,我倒觉得,你跟建军,可以搭个伙。”

这话一出,小周愣了一下,陈抗美也惊讶地看着父亲。陈建军眼睛却是一亮。

陈禾继续说:“建军懂技术,能把关生产。小周你性子稳,懂些文墨,人情世故也通达,可以帮着跑跑外头,联系客户,管管账目,处理些杂事。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互相补台。一起干,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小周有些激动,又有些犹豫,看向陈抗美。抗美冲他微微点头。小周深吸一口气,对陈禾说:“爸,您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学校那边,确实没什么奔头了。要是大哥不嫌弃,我愿意跟着大哥一起干,从头学起!”

陈建军连忙说:“哪能嫌弃!有你帮衬,我心里踏实多了!”

陈禾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这就好。搭档有了,方向定了,接下来就是具体怎么干。”他看向陈建军和小周,“启动资金,家里给你们出。多少,看你们实际需要,做个预算出来。但这钱不是白给,算是家里投给你们的本钱,往后挣了,按商量好的规矩还。”

陈建军和小周重重点头。

“有了钱,下一步,”陈禾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不是急着买机器、租厂房。建军,你和小周,从明天起,就给我出去跑,做市场调查。现在哪些行业,哪些厂子缺机加工?缺什么样的加工?京城周边,哪些地方有闲置的厂房或者地皮可以租可以买?价格多少?政策允不允许?

那些从国营厂出来的老师傅,有没有愿意出来干的?工钱怎么算?把这些都摸清楚了,再回来跟我细说。前期工作做足了,后面才少摔跟头。”

陈建军和小周听得认真,连连称是。陈建军说:“爸,您放心,我们一定把市场摸清了。”

陈禾“嗯”了一声,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放下。“事,今天就说到这儿。路怎么走,终究看你们自己。家里能帮的,就是扶上马,送一程。成了,是你们的本事;遇到坎了,家也还是你们的退路。”

他说完这番话,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身体向后靠了靠,神态松弛下来。

这时,日头已经差不多爬到了头顶,树荫缩到了最小一圈,光斑变得灼热。堂屋里,孩子们大概动画片看完了,传来追逐打闹的笑声。

秦淮茹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正事说完,该喂饱肚子了。抗美,月月,援朝媳妇,走,咱们厨房忙活去。建设媳妇,你看好孩子们。”

女人们应着声,纷纷起身,说笑着往厨房走去。很快,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点火、热油下锅的种种声响,油烟混合着菜香,从窗户飘散出来,弥漫在院子里。

男人们还坐在树下,话题已经从创业转到了各自的见闻、市场上的新鲜事,气氛轻松了不少。

午饭很丰盛。大方桌从堂屋抬出来,摆在树荫下,摆得满满当当。肉片炒青椒、西红柿鸡蛋、红烧带鱼、拍黄瓜、一大盆冬瓜丸子汤,还有蒸得暄软的白面馒头。一家人围坐,孩子们另开一小桌,吃得热闹。

饭后,杯盘撤下,又泡了一壶酽茶。大家喝着茶,说了会儿闲话。看看日头西斜,陈抗美、陈援朝、陈建设几家便陆续起身,说要回去了,明天还都要上班。孩子们依依不舍地道别,约着下回再玩。

沈月月帮着秦淮茹收拾完厨房,也和陈建军一起,带着两个孩子告辞。

人都散了,院子里一下子空阔安静下来。只剩下杯盘洗净后的水汽味,和空气中残留的饭菜香。槐树的影子又拉长了,斜斜地铺满了大半个院子。

秦淮茹解下围裙,从棚子里推出自行车,对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的陈禾说:“我去饭店了。”

陈禾睁开眼,“嗯”了一声。

秦淮茹推车出了院门,骑上走了。车轮碾过胡同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堂屋里,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小。陈墨看了一中午电视,这会儿有点蔫,跑到院子里,偎到陈禾腿边。陈禾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膝头。孩子小小的、温热的身子靠着他,脑袋一点一点,有些犯困。

陈禾一手轻轻拍着孙子的背。院子里静极了,只有风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怀里孩子渐渐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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