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绅士们的盛宴：统一？那是噩梦！
上海外滩，夜色璀璨。
著名的“英国总会”大楼内，金碧辉煌，爵士乐的慵懒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这里是远东最顶级的销金窟，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西方列强在这个东方古国身上吸血的触角中枢。
三楼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帝国厅”里，水晶吊灯洒下冷冽的光。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窗外黄浦江的汽笛声和底层华人的汗臭味统统挡在外面。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四个衣冠楚楚的洋人。
英国公使蓝普森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苏格兰威士忌，脸上挂着那种大英帝国特有的、傲慢而虚伪的绅士笑容。
在他左手边，是身材魁梧的美国公使约翰逊；右手边，是神色焦躁的法国公使韦尔登；对面，则是代表墨索里尼政府的意大利领事齐亚诺。
桌子中央，没有摆放鲜花或果盘，而是扔着一份厚厚的档案袋，封面上用醒目的红色印章盖着“TOP SECRET”（绝密）。
那是军情六处（MI6）和美国战略情报局（OSS）花费无数金条，从奉天、北平甚至张逸仙身边搞来的——东北军最新实力评估报告。
“先生们，在这个美妙的夜晚把大家叫来，不是为了品酒，而是为了讨论一个让我们的心脏都不得不停跳半拍的问题。”
蓝普森摇晃着酒杯，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打开看看吧，这就是我们那位年轻的‘少帅’，在关外这几年到底干了些什么。”
美国公使约翰逊率先伸手，粗大的手指解开档案袋的缠绕绳，抽出一叠密密麻麻的报表和照片。
他只看了第一页，眉头就锁紧了。翻到第二页，他的脸色变得凝重。等到看完关于重工业和军工产能的那部分，这位见过大世面的美国外交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上帝啊……这数据准确吗？”
约翰逊把一张偷拍的“东北狼”坦克生产线照片扔在桌上，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三十个全德械的主力师？坦克数量保守估计超过五百辆？还有三百架以上的作战飞机？甚至还有一支能在这个该死的澡盆（指渤海）里横行霸道的海军？”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语气沉重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诸位，我们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有点钱的军阀，但这份报告告诉我们——他在东方建立了一个‘亚洲的普鲁士’！而且，这台战争机器已经启动了！”
“这正是我们担心的！”
法国公使韦尔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手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急响，“你们看到天津发生的事了吗？那个疯子！他根本不讲国际法！直接用坦克撞开了日租界的大门，把樱花国驻军像杀鸡一样杀了个精光！没收财产，驱逐侨民！”
韦尔登的脸因为恐惧而涨红：“天津之后，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谁？是上海！是汉口！是广州！我们在华的所有租界，所有的特权，所有的利益，在他那辆战车的履带下，都将荡然无存！”
“冷静点，韦尔登先生。”
蓝普森抿了一口酒，眼神却冷得像一条毒蛇，“恐惧解决不了问题。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就是为了让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怎么阻止？向他宣战？”意大利领事齐亚诺耸了耸肩，有些阴阳怪气，“别开玩笑了，现在欧洲也不太平，谁能为了远东调几十万军队过来？再说，看看樱花国人的下场，那个张逸仙，是个硬茬子。”
“宣战？那是野蛮人的做法。文明人，有文明人的手段。”
蓝普森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那是一张被染成不同颜色的势力分割图，但在北方，那片代表东北军的蓝色，正在像墨水一样迅速向南蔓延。
“一个统一且强大的中国？”
蓝普森看着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冷笑，“那是我们的噩梦。想象一下，四亿五千万人，如果有了统一的政府，有了强大的工业，有了现代化的军队……我们还能在这里喝威士忌吗？我们还能把他们的丝绸、茶叶、矿产廉价运走，再把我们的棉布和机器高价卖给他们吗？”
“不！绝不！”
蓝普森猛地转身，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中国的价值，在于它的分裂！在于它的内斗！在于他们像一群野狗一样互相撕咬，而我们，只需要时不时扔几块骨头，就能做这片土地的主人！”
“所以，方案很简单。”
蓝普森伸出一根手指：“支持光头、支持冯玉祥、支持阎锡山、支持李宗仁！支持任何一个愿意跟张逸仙对着干的人！”
“他们不是缺钱吗？汇丰、花旗、东方汇理银行，立刻给他们提供低息甚至无息贷款！要多少给多少！”
“他们不是缺枪吗？我们在印度、在菲律宾、在越南的军火库，全部打开！那些一战剩余的步枪、机枪、火炮，统统运过去！哪怕是白送！”
“他们不是缺情报吗？我们的领事馆，我们的传教士，我们的商人，全部动员起来！把张逸仙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他上厕所用了几分钟，都告诉光头！”
“总之，条件只有一个！”蓝普森的手掌重重切在地图上的长江一线，“他们必须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关内，把张逸仙拖住，耗死，流干他的血！”
这番话，赤裸裸，血淋淋，却又充满了诱惑力。
“我同意。”约翰逊第一个表态，“美国虽然主张‘门户开放’，但如果门里站着一个手持机枪的巨人，那这扇门还是关上比较好。我们会提供一批卡车和航空燃油。”
“法国也加入。”韦尔登擦了擦汗，“我们在越南有一批刚换装下来的法式装备，可以走滇越铁路，送给桂系李宗仁。”
“意大利没意见。”齐亚诺笑了笑，突然压低声音，“另外，诸位，别忘了北面还有一只饿狼。樱花国人已经在朝鲜磨刀霍霍了。虽然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对付张逸仙这件事上，他们是最好的打手。”
“没错。”蓝普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对于樱花国在朝鲜的军事行动，我们可以保持‘关注’，但绝不干涉。甚至在国联的会议上，我们可以适当地……拖延一下时间。”
“两线夹击，内忧外患。”
蓝普森重新举起酒杯，脸上的笑容恢复了优雅，但那笑容背后，是足以埋葬百万人的冷酷：
“先生们，敬我们共同的利益。敬这片古老的土地——愿它永远混乱，永远贫穷，永远……属于我们。”
“干杯！”
四只水晶杯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殷红的红酒在杯中晃动，像极了这片土地即将流淌的鲜血。
这是一场在奢华会所里进行的肮脏交易，几个穿着燕尾服的强盗，在谈笑风生间，就决定了四万万人的命运，或者说，他们自以为决定了。
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
上海，十六铺码头。
夜色深沉，黄浦江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江雾。寒风夹杂着江水的腥气，吹得码头上的吊灯忽明忽暗。
一艘排水量五千吨的深灰色货轮，正静静地停靠在3号泊位上。船尾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米字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船舷上用油漆刷着船名——“维多利亚女王号”。
码头上，早已戒备森严。这片区域被划为“临时禁区”，平时那些扛大包的苦力都被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百名穿着黑色短打、腰里别着斧头和驳壳枪的青帮门徒。
负责现场指挥的，正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流氓大亨——杜月笙的头马，林怀部。
“都给老子手脚轻点！”林怀部叼着烟卷，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眼神阴鸷地盯着正在卸货的跳板，“这批货要是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巨大的吊臂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一个个沉重的长条形木箱被从船舱里吊了出来，稳稳地落在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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