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禁地1
灵堂
烛火摇曳。
几十盏白蜡烛将灵堂映照得惨白如昼，却又在角落投下无数扭曲的阴影。
黑色的绸缎从梁上垂落，层层叠叠，如夜幕低垂。正中央，一具漆黑的棺椁静卧，棺中空无一物。
张清冉跪在棺旁，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清然。”
母亲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张拂月跪在她身边，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杆随时会折断的枪。
她穿着一身素白麻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过于平静的眼睛。
“膝盖疼吗？”张拂月问，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
张清冉摇摇头。
灵堂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张拂月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轻轻调整了跪姿，将张清冉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门被推开，冷风灌入，烛火疯狂摇曳。几个身影步入灵堂，为首的是张家的三长老张隆先，后面跟着两个年轻族人。
“拂月侄女。”张隆先开口，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节哀。”
张拂月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拂君走得突然，族中上下无不痛心。”张隆先继续说，目光扫过空棺，没有丝毫停留，“他为家族立下过汗马功劳，他的牺牲，张家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张清冉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
两天前，当那口空棺被运回时，族中管事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们递过来一个木盒，说是父亲的遗物。
母亲打开时，张清然瞥见里面只有几件沾血的衣服，一枚断裂的玉佩，还有一把崩了口的短刀。
她记得父亲出发前夜，将这把短刀仔细擦拭，油灯下刀身泛起冷光。
父亲笑着说这次任务简单，最多半月就回。他揉了揉张清冉的头发，说回来时给她带糖人。
“父亲怎么死的？”张清冉那时问。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说：“失足坠崖。”
可张清冉看见母亲整理遗物时，在父亲那件染血的外衣内侧，发现了一道极深的刀痕，从右肩斜划至左腹。
什么样的“失足”会在胸前留下这样的伤痕？
“……族中已决定追授拂君功勋，牌位可入宗祠偏殿。”张隆先的声音将张清冉拉回现实，“这是族中对他的认可，也是对你们母女的抚慰。”
张拂月终于抬眼：“多谢三长老。敢问拂君的遗体……”
“还在搜寻。”张隆先打断她，“悬崖深百丈，下有激流，搜寻困难。但族中已加派人手，定会尽力。”
搜寻。张清冉想起前日无意中听到两个族人的对话：“……尸体肯定找不回来了……”“嘘，小点声……”
“今日我来，还有一事。”张继先清了清嗓子，侧身让开一步。
这时张清冉才注意到，灵堂门外还站着一个人，穿着不合时宜的深紫长衫，双手背在身后，正打量着灵堂内的一切，目光最终落在母亲身上。
张拂月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跪姿更加僵硬。
“这位是张隆明长老的侄孙，张拂桓。”张隆先介绍道，“拂桓今年三十有八，正值青壮，身手了得，在族中年轻一辈里算是翘楚。”
张拂桓迈步入内，对张拂月拱了拱手：“拂月嫂子，节哀。”
他的目光让张清冉不舒服。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三长老这是何意？”张拂月的声音冷了几分。
张隆先仿佛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寒意：“拂月啊，你也知道，咱们麒麟血脉日渐稀薄。你是这一代仅存的几个麒麟女之一，血脉纯正。拂君已去，你年不过三十五，总不能浪费了这身血脉。”
灵堂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张拂月缓缓站起，跪得太久，她身形微晃，但随即稳住。张清冉也跟着起身，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袖。
“三长老，”张拂月一字一句道，“我夫尸骨未寒，停灵未满七日，您就在他的灵前，说这些话？”
“正是为了拂君，也为了张家。”张隆先面不改色，“血脉延续乃家族头等大事，不容耽搁。拂桓人品贵重，配得上你。你若应下，日后你们母女在族中自有依靠，清冉也能得到更好的栽培。”
张拂桓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张拂月：“嫂子放心，我定会善待你们母女。清然我也会视如己出……”
“滚。”
张拂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甩在张拂桓脸上。他脸色一沉，望向张隆先。
“拂月！”张隆先厉声道，“莫要不知好歹！这是族老会的决定！”
“族老会的决定？”张拂月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好一个族老会的决定。我夫君尸骨未寒，你们就要逼我改嫁；我夫君为何会‘失足坠崖’，你们真当我一无所知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烛火猛烈摇曳，墙上影子张牙舞爪。
张隆先脸色剧变：“张拂月，慎言！”
“慎言？我夫君出发前，明明接的是乙等探查任务，为何到了地方却变成了甲等墓葬开启？随行的六人，为何偏偏只有他一人坠崖？为何事后连尸体都寻不回来？”
张拂月步步紧逼，眼中燃烧着张清然从未见过的火焰，“因为有人不想他活着回来！因为你们……”
“住口！”张隆先暴喝一声，身后两个年轻族人立刻上前。
张拂月将张清冉猛地推向身后，自己挡在前面。她虽是一介女流，但张家习武不论男女，此刻摆出的架势竟让两个年轻人一时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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