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寿宴准备
康熙五十三年的夏末,紫禁城的空气里已提前弥漫起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再过两月便是康熙帝的六十大寿——虽虚岁方六十,但在位五十三载、子嗣众多的帝王能享此寿辰,实乃社稷之福。各宫各府早在半年前便已暗中筹备,谁都想在这万寿节上拔得头彩,既为表孝心,也为在皇上面前露脸。
十爷府里,胤䄉正为寿礼的事犯愁。
“往年送些古玩字画、珍奇宝物也就罢了,今年是皇阿玛六十整寿,不能太寻常,也不能太出格。”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本礼单册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若曦端了碗冰镇莲子羹进来,见状笑道:“爷这是要把自己愁老了?皇上什么珍奇没见过,依我看,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理是这么个理。”胤䄉接过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凉甜润,暑气消了大半,“可你也知道,四哥那边必定精心准备,老八虽近来失势,这种场合也不会马虎。我若送得太过寻常,倒显得不孝;送得太重,又怕引人侧目。”
若曦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妾身倒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皇上这些年最忧心的是什么?是江山永固,是百姓安乐。”若曦缓缓道,“爷不如在寿礼上,表一表这层心思。”
胤䄉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比如,可以请人绘制一幅《万民贺寿图》,将各地风土民情、丰收景象绘于其上,寓意在皇上治下国泰民安。”若曦道,“或者,寻些各地百姓所赠的‘万民伞’‘功德匾’,虽不值钱,却是实实在在的民心。”
胤䄉抚掌:“妙!这主意妙!既表了孝心,又不落俗套,还暗合皇阿玛的心思。”他忽然想到什么,“不过四哥那边...”
“四爷那边,定是送些务实的东西。”若曦微笑,“四爷性子如此,不会在这些虚礼上太过费心。倒是八爷,怕是会别出心裁,博人眼球。”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王爷、侧福晋,慈宁宫来人了,太后召您和福晋明日进宫说话。”
若曦和胤䄉对视一眼,心知必是为了万寿节的事。
次日上午,若曦随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进宫。慈宁宫位于西六宫之北,是太皇太后、皇太后居所,规制虽不如乾清宫、坤宁宫宏丽,却自有一股庄重祥和之气。
二人由太监引着穿过重重宫门,来到正殿。殿内清凉,四角摆着冰盆,袅袅檀香从铜兽炉中升起。太后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榻上,身穿绛紫色团寿纹常服,头戴点翠抹额,虽已年过七旬,精神却还算矍铄。
“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十福晋和若曦齐声行礼。
“快起来,坐。”太后笑容慈祥,说的是蒙语——她出身蒙古科尔沁部,进宫多年仍保留着母语习惯。
十福晋也是蒙古格格,蒙语流利,当即用蒙语回话:“谢太后。太后近日身子可好?臣妾前儿得了一株百年老参,已让人送进宫了,给太后补补身子。”
若曦在旁垂首静听。她嫁入皇家后,知道太后偏爱蒙古来的媳妇,便主动学了蒙语。虽不算精通,但日常对话已无碍。这份用心,太后自是看在眼里。
“好,都好。”太后招手让二人坐近些,“今儿叫你们来,是为着皇帝的寿辰。眼瞅着就是万寿节了,宫里宫外都在忙活,哀家也想添把力,让皇帝高兴高兴。”
十福晋笑道:“太后慈心,皇上知道了定是欢喜的。只是不知太后有何打算?臣妾们也好帮着参详参详。”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老了,脑子不灵光了,想不出什么新鲜花样。往年不就是唱戏、摆宴、放烟火那些?皇帝这些年看也看腻了。”她看向若曦,“若曦啊,哀家知道你主意多,你来说说?”
若曦欠身:“太后过誉了。臣妾愚钝,不过有些粗浅想法,说出来请太后和福晋指教。”
“但说无妨。”
若曦略一沉吟,道:“臣妾想着,万寿节年年办,无非是那些程式。今年既是皇上六十整寿,何不办得特别些?比如...让各宫娘娘、各位福晋亲自下厨,每人做一道拿手菜,凑成一桌‘百家宴’,寓意皇室和睦,子孙孝敬。”
太后眼睛一亮:“这主意新鲜!只是...让娘娘们下厨,会不会...”
“自然不必亲自动手,指点厨子做便是。”若曦笑道,“关键是这份心意。皇上尝的不是菜,是心意。”
“好!这个好!”太后连连点头,“还有呢?”
若曦继续道:“再有,可以办个‘万寿灯会’。在御花园挂满各色宫灯,每盏灯下系一纸条,上书对皇上的祝福。皇上游园时,可随意取阅,既赏了灯,又听了祝福,谁写的好便有赏。”
十福晋听得入神:“这法子妙!既风雅,又让大家开心。”
太后也笑:“你这丫头,果然脑子灵光。还有吗?”
若曦想了想,又道:“还可以在京城办个‘万寿宴’,不过不设固定席位,仿民间自助...仿民间‘自取膳’的形式。各色菜品摆于长桌,宾客可自由取用,既随意,又热闹,让万民同乐。”
这其实是现代自助餐的变体,但在当时确是新鲜。太后听得连连称奇:“自取膳?这倒是有趣。只是...会不会失了体统?”
“可划定区域。”若曦道,“无非是让气氛轻松些。皇上这些年为国事操劳,万寿节也该松快松快。”
“说得是。”太后叹道,“皇帝这些年,太累了。”
殿内一时静默。窗外蝉鸣声声,衬得殿内更加静谧。冰盆里的冰块融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半晌,太后才又道:“这些主意都好,哀家回头跟皇帝说说。不过...”她顿了顿,“若曦啊,你虽是侧福晋,但在哀家心里,比许多正室都强。这些年你常来陪哀家说话,又孝顺又懂事,哀家都记着呢。”
若曦忙起身:“太后言重了,这是臣妾的本分。”又看了十福晋一眼,十福晋笑笑,示意她安心。
“坐,坐。”太后摆手,“哀家知道你的心。老十那孩子,看着浑,心里明白。娶了你,是他的福气。”她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这镯子跟了哀家多年,今日给你,当是个念想。”
那镯子水头极好,翠色欲滴,一看便是珍品。若曦不敢接:“太后,这太贵重了...”
“给你就拿着。”太后拉过她的手,亲自戴上,“哀家老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无用。给你们年轻人,还能添些光彩。”
十福晋在一旁笑道:“太后疼你,你就收着吧。回头我也沾沾光,讨件太后的赏赐。”
气氛又活络起来。三人又说笑了会儿,太后忽想起什么,道:“对了,前儿皇帝来请安,提起郭络罗妃妃的事。”
十福晋和若曦都竖起耳朵。郭络罗妃,九阿哥生母,自良妃去世后,在后宫地位微妙。
“皇帝说,她这些年安分,又生育了皇子,有功于皇室。”太后慢慢道,“有意恢复她‘宜妃’的封号。”
十福晋惊讶:“宜妃?那不是...”
太后淡淡道,“如今皇帝想给她复位,也是念旧情。”
若曦垂眸,心中念头飞转。宜妃复位?这对八爷党可是好消息。宜妃是郭络罗氏女,八福晋的姑母,若她重获封号,八爷党在宫中的势力便能喘口气。
不过...她想到盛京那边的安排,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宜妃,不知道能开心多久。
太后见她沉默,问道:“若曦,你想什么呢?”
若曦抬头,笑容温婉:“臣妾是在想,宜妃娘娘若恢复封号,也是该的。这些年她在宫里,确实很好。”
“你能这么想就好。”太后点头,“后宫和睦,前朝才能安稳。皇帝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又说了会儿话,太后露出疲态。十福晋和若曦识趣告退。
出宫的马车上,十福晋把玩着太后赏的一串珊瑚手钏,忽然道:“宜妃复位...八福晋怕是要得意了。”
若曦看着窗外掠过的宫墙,轻声道:“得意不得意,还得看造化。”
“怎么说?”
“福晋想想,宜妃为什么被降位?”若曦转回头,“是因她手伸的太长了。如今郭络罗氏举家迁往盛京,虽说是升迁,实则远离京城。宜妃在宫中,失了娘家依仗,就算复位,又能如何?”
十福晋恍然:“是了...这么一说,倒像是皇阿玛给的安抚。”
“皇上圣明。”若曦微笑,“给个虚名,全了体面,却无实益。宜妃是聪明人,该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明白归明白,心里怕是不好受。苦熬多年,终于有望恢复封号,却发现已今非昔比。这种落差,最是磨人。
马车驶出宫门,外头街市喧嚣传来。若曦撩起帘子一角,看见路边小贩叫卖,孩童嬉戏,百姓如常生活。这宫墙内外的世界,仿佛两个天地。
“对了,”十福晋想起什么,“太后的那些主意,你再多想几个。万寿节是大事,办好了,太后脸上有光,咱们也跟着沾光。”
若曦点头:“臣妾省得。”
几日后,若曦独自进宫给太后请安。
这次她带了几样新巧的点心:一样是“水晶桂花糕”,用琼脂凝结,内嵌桂花,晶莹剔透;一样是“奶酥卷”,外层酥脆,内里是奶馅,入口即化;还有一样是“冰皮月饼”,虽未到中秋,但这饼皮用糯米制成,软糯清凉,最适合夏日。
太后尝了,赞不绝口:“这些点心,御膳房都做不出来。若曦啊,你这双手真是巧。”
“太后过奖了。”若曦笑道,“不过是些粗浅手艺,太后不嫌弃就好。”若曦这些年把现代的想法和古人的手艺相结合,做了很多点心样式,人人都知道十爷侧福晋很会做点心。
“不嫌弃,喜欢得很。”太后让宫女将点心收好,留着慢慢吃,又拉着若曦说话,“万寿节的事,哀家跟皇帝提了。皇帝对你那些主意很感兴趣,尤其是‘百家宴’和‘万寿灯会’,说既有新意,又有深意。”
若曦心中一定:“皇上喜欢就好。”
“皇帝还问起你。”太后看着她,“说你一个侧福晋,能有这般见识,难得。”
这话就有些深意了。若曦垂首:“臣妾不敢当。不过是平时爱瞎琢磨,又承蒙太后和福晋教导,才有些浅见。”
太后笑了:“你也不必过谦。哀家看人准,你是真聪明,又不张扬,这才是最难能的。”她顿了顿,“老十有福啊。当年指婚时,哀家还觉得马尔泰家的两个女儿都配皇子侧室,委屈了,应该给你指个宗室做嫡妻。如今看来,倒是良配。”
若曦心中微动。太后这话,是在肯定她的地位。虽说侧福晋终究是侧室,但有太后这番话,她在皇室中的地位便稳固了许多。
“臣妾谢太后厚爱。”她诚恳道。
太后摆摆手,忽然转了话题:“郭络罗妃的事,定了。”
若曦抬头。
“下月初一,正式恢复她的封号。”太后声音平淡,“皇帝已下旨。”
“那...臣妾恭喜宜妃娘娘。”
太后看她一眼,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恭喜?怕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这些事,与你们无关。你们只管安心过日子,少掺和那些争斗。”
“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从慈宁宫出来,若曦在宫道上慢慢走着。阳光透过扶疏的花木洒下,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远处有太监宫女匆匆走过,手里捧着各色物品,都是在为万寿节忙碌。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宜妃复位,八爷党暂时松了口气,便会放松警惕。而盛京那边,也该收网了。
她想起昨夜收到的密报:郭络罗氏内斗已到白热化。将军长玉与弟弟玉辉彻底撕破脸,分家已成定局。而长玉的长子成安,在那个侍妾夏荷的撺掇下,竟想独占大部分家产,与父母闹得不可开交。
将军府后宅更是乌烟瘴气。几位姨娘争宠夺利,正室那拉氏去世后,无人能镇住场面。下人们见主家式微,偷奸耍滑、中饱私囊者不在少数。
一个家族的败落,往往是从内部开始的。
若曦停下脚步,抬头望天。天空湛蓝,白云悠悠,是个好天气。
可这宫墙之内,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晴空。
“侧福晋?”引路的小太监小心唤道。
若曦回过神,微笑:“走吧。”
她脚步轻盈,裙裾微扬,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阳光洒在她身上,那支太后赏的翡翠镯子在腕间泛着温润的光。
一切都很美好,至少表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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