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郭络罗氏有孕
康熙四十四年九月初二十八。
秋意已浓,十爷府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比初秋时更馥郁,甜腻腻地缠在风里,直往人鼻子里钻。郭络罗氏住的“锦绣轩”早早便热闹起来,丫鬟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喜气。
屋里,太医院派来的刘太医刚收了脉枕。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精干老头儿,在太医院专攻妇科,此刻捻着胡须,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
“恭喜侧福晋,确是喜脉无疑。依脉象看,约有一个多月了,胎气稳固,是上好的脉象。”
郭络罗氏靠在铺着秋香色锦垫的贵妃榻上,闻言眼中迸出狂喜,手不自觉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她今日特意穿了身鹅黄色缠枝莲纹旗袍,衬得脸色比平日更娇艳几分。
“当真?”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刘太医拱手,“臣行医三十载,断不会错。只是侧福晋需好生将养,头三月最是要紧,切忌劳累动气,饮食也要清淡温补。”
一旁的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乌兰嬷嬷道:“记下太医的嘱咐。传我的话,从今日起,锦绣轩的份例加倍,每日添一盅燕窝,人参、阿胶这些补品,库房里有的,只管取用。”
“谢福晋!”郭络罗氏忙要起身行礼,被嫡福晋止住。
“快坐着。如今你是双身子的人,这些虚礼能免则免。”嫡福晋语气温和,眼中却没什么波澜,“好生养着,给爷再添个健健康康的阿哥或格格,就是你的功劳。”
“若曦给姐姐道喜了。”若曦带着翡翠进了门,便行了个半礼,有下人去听雨轩报说郭络罗氏侧福晋有孕,若曦便过来了,这是规矩,她若不来便是善妒了,甭管真心还是假意,男人都喜欢自己的后院看起来一片和睦。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十爷下朝回来了,听说消息,径直来了锦绣轩。
“给爷道喜了!”一屋子人连忙行礼。
十爷大步走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高兴:“真有了?”他看向刘太医。
刘太医又将诊断说了一遍。十爷听完,朗声大笑:“好!好!”他走到榻边,看着郭络罗氏,难得温和道,“你是个有福的。好生养着,缺什么只管跟福晋说。”
郭络罗氏眼圈一红,声音哽咽:“妾身...妾身定当为爷诞下健康的孩儿。”她抬头,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站在嫡福晋身后的若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若曦垂眸立在阴影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她今日穿一身藕荷色素面旗袍,发间只簪一支珍珠簪子,站在明艳照人的郭络罗氏身边,像一株安静的兰草。
十爷又嘱咐了几句,便道:“刘太医辛苦,带太医去账房领赏。”他顿了顿,“福晋,锦绣轩的人手怕是不够,你再挑两个稳妥的嬷嬷过来伺候。”
“妾身省得。”嫡福晋应下。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府。各院的贺礼流水般送来,郭络罗氏倚在榻上,一样样过目,唇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最扎眼的是八福晋派人送来的礼——一对赤金嵌红宝石的项圈,一看便是给幼儿准备的,还有四匹上好的江宁云锦,说是给孕妇做衣裳。
“八福晋真是体贴人。”郭络罗氏抚着那项圈,语气感慨,“到底是同族姐妹,就是不一样。”
这话是说给屋里所有人听的。
晚膳时分,听雨轩。
若曦吩咐厨房,做了几道十爷爱吃的菜:樱桃肉、清炖蟹粉狮子头、一道时蔬,并一盅火腿鲜笋汤。菜色清爽,正合秋日进补。
十爷吃得酣畅,连用了两碗饭。放下筷子,他接过若曦递来的热毛巾擦手,忽然道:“今日...委屈你了。”
若曦正在给他盛汤,闻言手顿了顿,随即笑道:“爷说的什么话。府里添丁进口是大喜事,妾身只有高兴的份儿。”
“当真?”十爷看着她。
烛光下,若曦的侧脸柔和美好,眼中笑意盈盈,看不出半分勉强。她将汤碗放到十爷面前,温声道:“妾身虽愚钝,也知咱们满人讲究多子多福。郭络罗姐姐能为爷开枝散叶,是她的福气,也是爷的福气。妾身岂会不懂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十爷心中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他握住她的手:“若曦,你与她们不同。”
“妾身知道。”若曦顺势依进他怀里,声音轻软,“爷待妾身好,妾身心里都记着。只是...”她抬起眼,眼中水光潋滟,“妾身也想为爷生个孩子。像弘瑜、弘旭那样活泼可爱的,或者像大格格那样乖巧贴心的...只要是爷的孩子,妾身都疼。”
这话戳中了十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搂紧她,在她耳边低语:“那咱们也生一个。生个像你一样聪慧懂事的,好不好?”
红帐落下,掩去一室春光。今夜十爷格外温柔,也格外缠绵。事毕,他拥着若曦,手指缠绕着她的长发,忽然说起小时候的事。
“我额娘走得早,是宜妃等娘娘们帮忙照看我。她们待我很好,但宫里孩子多,总归...不一样,皇阿玛眼里只有太子。”他的声音有些飘忽,“那时我就想,将来我若有了孩子,定要待他们好。”
若曦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爷是慈父。”
“慈父谈不上。”十爷苦笑,真有了孩子,也是没能做到啊,“弘瑜、弘旭我都见得少,多是郭络罗氏在管,她不让人插手,爷也懒得管。大格格更是...王格格性子弱,孩子也养得怯生生的。”他顿了顿,“若曦,你若有了孩子,我来教他骑射,你教他读书写字。咱们的孩子,定是最好的。”
这话里带着憧憬。若曦心中却一片清明。她知道,在这个时代,孩子不只是爱情的结晶,更是地位的筹码、未来的保障。郭络罗氏为何能在府中如此嚣张?不就是因为有两个儿子吗?
“爷,”她轻声道,“妾身会努力的。只是...子嗣之事,讲究缘分。许是妾身福薄,还需再等等。”
“不许胡说。”十爷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呢。”
夜深了,十爷沉沉睡去。若曦却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花。窗外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一格一格,像极了这深宅大院里的规矩和束缚,还好她嫁的还是皇室,是上了玉碟的侧福晋,比很多女人你好多了,但是想安稳,过米虫一样的生活,那必须得有孩子,这可不是讲究不婚不育的时代啊。
次日清晨,十爷起身准备上朝。
若曦伺候他穿衣,动作细致温柔。朝服繁复,她一层层为他穿好,系上腰带,挂上玉佩,最后戴上朝冠。铜镜里,十爷神采奕奕,气宇轩昂。
“爷早些回来。”她为他整理袖口,轻声道,“今儿秋燥,妾身炖了冰糖雪梨,爷回来润润喉。”
十爷握住她的手:“好。”他看了看她,忽然道,“昨儿郭络罗氏那里...你别往心里去。她性子张扬,你多担待。”
“妾身省得。”若曦微笑,“爷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送走十爷,听雨轩顿时安静下来。翡翠指挥着小丫鬟收拾屋子,见若曦独自站在窗前,以为她心中难过,小心翼翼地上前:“侧福晋...您别伤心。十爷待您是最好的,孩子...迟早会有的。”
若曦回过头,脸上却没什么伤心的神色,反而异常平静:“我没事。”她走到妆台前坐下,“打水来,我梳洗。”
翡翠愣了愣,连忙去准备。
若曦看着镜中的自己。十七岁的容颜,放在现代还是个高中生,在这里却已为人妾室,要为子嗣操心。她轻轻抚过小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伤心?不,她并不伤心。从决定嫁入这府邸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指望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封建社会里的皇子,怎么可能为她守身如玉?十爷待她好,是她的幸运,却不是她能倚仗的全部。来这一遭,不过是想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寝,没什么过分的期望,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十爷如果是个上司,那还是不错的呢。若十爷府是个企业,那么十爷这个董事长欣赏自己,爱护自己,十福晋这个总经理也是待自己不错,虽然这个同级别竞争对手郭侧福晋不友好,但是不影响大局。逢年过节还有奖金,每月工资又高的很,已经是很好的工作了。
她是在想——什么时候怀孕,最合适。毕竟前朝不安稳,夺嫡越来越激烈,虽说张嬷嬷说她身子已经调理的很好的了,但是她还是很担忧。
郭络罗氏如今有了第三胎,若再生下儿子,地位将更加稳固。自己若此时有孕,生男生女尚不可知,即便生了儿子,也与郭络罗氏的三子无法抗衡。而且孕期漫长,这期间若有什么变故...
更让她不安的,是郭络罗氏背后的关系网。郭络罗氏与宜妃同族,宜妃是老九的生母;郭络罗氏与八福晋也是同族,关系紧密。这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八爷党、九爷党的人串联在一起。郭络罗氏在府中得势,某种程度上,也是八爷党在十爷府影响力的延伸。
而自己呢?马尔泰家在西北虽有些势力,但在京城,在皇室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她能倚仗的,只有十爷的宠爱,嫡福晋的善意,以及...四福晋那边的橄榄枝。
“侧福晋,”翡翠端来热水,“您在想什么?”
若曦回过神来,接过热毛巾敷脸:“没什么。去把我那本《黄帝内经》拿来。”
她需要好好调理身子。怀孕不能急,但也不能太晚。最好是在明年春夏之交——那时郭络罗氏临近生产或刚生产完,精力分散;十爷与八爷党的裂痕若继续扩大,自己怀孕也能进一步巩固与十爷的关系;而且那时自己满十八岁,身体更成熟,生育风险更小。
至于男孩女孩...她倒是无所谓。在这府里,儿子是筹码,但女儿若是养得好,将来也能成为助力。关键是孩子要健康,要聪明。
巳时初,若曦照例去正院请安。
嫡福晋正在看账本,见她来了,放下手中的册子:“来了。坐吧。”
若曦行礼落座。丫鬟奉上茶,嫡福晋挥退左右,这才道:“郭络罗氏有孕的事,你怎么看?”
这话问得直接。若曦垂眸:“是喜事。府里多子多福,爷高兴,福晋也能宽心。”
“宽心?”嫡福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她是能生。这是第三胎了。”她看着若曦,“你呢?进门也有些时日了吧?”
若曦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妾身福薄,还需等待缘分。”
“缘分...”嫡福晋端起茶盏,若有所思,“有时候,缘分也是要自己争取的。”她顿了顿,“郭络罗氏与宜妃、八福晋的关系,你是知道的。她这一胎若再生下儿子,往后在这府里...只怕更没人能制得住她了。”
这话已是推心置腹。若曦抬眼看嫡福晋,见她眼中带着淡淡的忧虑。
“福晋是嫡妻,执掌中馈,管教妾室,名正言顺。”若曦轻声道,“郭络罗姐姐再如何,也越不过福晋去。”
“明面上是如此。”嫡福晋放下茶盏,“可暗地里呢?她是满洲大姓出身,有娘家撑腰,有宫里娘娘关照,还有...”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你不一样。你虽出身将门,但在京中根基浅。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
她看着若曦,眼神复杂:“你是个聪明人,该明白我的意思。在这深宅大院里,女人能倚仗的,除了丈夫的宠爱,就是子嗣。而子嗣...有时候比宠爱更可靠。”
若曦沉默良久,缓缓起身,郑重行礼:“谢福晋提点。妾身...明白了。”
从正院出来,秋阳正好。园子里的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若曦慢慢走着,心中思绪翻腾。
嫡福晋今日这番话,是提醒,也是警告。郭络罗氏的势力在膨胀,而自己若再无所出,将来在这府里的处境只会越来越难。
正想着,前方传来孩童的嬉笑声。是弘瑜和弘旭在园子里玩耍,郭络罗氏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由丫鬟扶着,正含笑看着。她今日换了身宽松的玫瑰紫旗袍,小腹虽未显,手却一直有意无意地护着。
见到若曦,郭络罗氏眼中闪过得意,扬声道:“妹妹也来赏花?”
若曦走上前行礼:“给姐姐请安。姐姐身子重,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太医说了,适当地走动对胎儿好。”郭络罗氏抚着肚子,语气带着炫耀,“这孩子是个活泼的,才不足两个月就闹得我睡不安生,定是个健壮的小阿哥。”
若曦心里知道该说什么好,头回听说孩子不足两个月就能知道是阿哥的,面上还是温和有礼,“那真是恭喜姐姐了。”若曦微笑。
郭络罗氏打量着她,忽然道:“妹妹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昨夜没睡好?”她故作关切,“也是,妹妹进门这么久,肚子一直没动静,心里着急也是难免的。不过这种事啊,急不得。就像我,怀弘瑜之前也等了一年多呢。”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嘲讽。旁边的翡翠气得脸都白了,若曦却依旧神色平静:“姐姐说的是。子嗣是天意,急也没用。姐姐好生养着,妾身不打扰了。”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郭络罗氏压低的笑声,和弘旭稚气的追问:“额娘,马尔泰额娘为什么不和我们玩?”
“她呀,忙着给你阿玛炖汤呢...”
声音渐渐远了。若曦握紧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但让她清醒。
回到听雨轩,她让府医写下一张调理身子的方子——不是药方,是食补的方子。黑豆、红枣、桂圆、当归...都是寻常之物,但搭配得当,最是养人。
“按这个方子,每日给我炖一盅。”她将方子交给翡翠,“另外,从今日起,我每日晨起练半个时辰的八段锦。你去跟张嬷嬷说,请她指点。”
“侧福晋...”翡翠有些担心。
“照做就是。”若曦语气平静,“还有,我库房里是不是有两匹上好的湖绉?找出来,我给福晋做件秋衣。”
“是。”
窗外的桂花香依旧甜腻。若曦走到窗前,望着那片开得热闹的菊花。
争,是要争的。但不是像郭络罗氏那样张扬跋扈地争。
她要争得巧妙,争得稳妥,争得...让十爷心甘情愿把心留在她这里。
至于孩子——她会有的。在最适合的时候,以最稳妥的方式。
秋日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
深宅大院的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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