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追杀令

东域，废弃灵脉深处。

缺德系统把自己摊成一张饼，泡在灵脉核心里。周围堆满了赃物——灵石码成小山，药材按年份排好，矿石样本按灵气浓度分类，混沌丹用玉盒装好还贴了标签。

那批极光紫云英干花被它单独放在一个水晶罩里，旁边用荧光笔写了一句：“紫色，好看，不卖。”

“啊——舒服。”它的光团在灵脉里翻了个身，灵石山哗啦啦塌了一角，“四方势力的库房质量真不错。魔界的灵石成色最好，妖界的药材年份最足，逍遥宗的混沌丹——啧，那个叫柳红绡的小姑娘手艺可以，成品率六成，比我上上任宿主强多了。”

它用能量触手捞了一枚混沌丹，放在光团旁边。不吃，就是看着。看了好一会儿，又轻轻放回玉盒。

“可惜不能当面夸她。夸了她师父会把我记在账本上。”

它自言自语，“那个叫青禾的女人太可怕了，连‘机品’这种词都发明得出来。”

它把水晶罩往旁边挪了挪，离自己更近一点，“不过干花是真的好看。

殷白以前也喜欢紫色的花，叫什么名字来着——忘了。他在城卫营档案室门口种过一盆，没养活。”

灵脉深处很安静。灵石山反射着它自身的光，把整个洞穴染成暖金色。

和秘境的幽蓝不一样，和归墟裂缝的冷光也不一样。它已经很久没有待在一个不冷的地方了。

“三千年。”它把能量触手枕在光团后面，像人枕着胳膊，“演戏演了三千年，偷东西偷了九千四百年。时空管理局说我缺德——缺德怎么了，缺德能活着。不缺德的系统早就报废了。就之前那个秘境坠落，我差点就真被他们感动了。那个叫殷无邪的小子说‘魔界欠殷白前辈的债，魔界来还’的时候，我差点就把合同撕了。还有那个拿账本的女人——她说能记一个人的话记三千年，值得给一次机会。我当时真想告诉她，那句‘他的遗愿我记了三千多年’不是演的。”

它沉默了一会儿，用能量触手拨了拨灵石山。“算了。都演到这份上了，继续演吧。”

正在这时，它留在殷无邪体内的子程序忽然发来一条加密传讯。殷无邪那边似乎出了点状况——好像和时空穿梭有关。缺德系统一个激灵，光团猛地收缩又膨胀，把灵石山震塌了半边。子程序里装了时空穿梭体验的附加条款，那是它在绑定瞬间偷偷塞进去的。必须立刻转移，灵脉暴露只是时间问题，那帮人追过来的速度肯定比联盟快递还快。

逍遥宗，丹房。

慕晨站在神龙面前。

“能找到那个系统在哪吗？”

神龙的鬃毛炸了一下。“你当我是GPS定位啊，想追踪谁就追踪谁。我是上古神龙，不是上古导航仪。我管降雨管龙脉管归墟碎片能量波动——不管找贼。专业不对口。”

青禾从账本里抬起头，微微一笑。那种笑神龙太熟悉了——上次她这么笑的时候，灵宝斋刘管事签了三百年独家代理。

“谁让你是大拿呢。天天臭屁的不要不要的。联盟第一监测专家，龙元探测第一人，归墟碎片能量波动曲线的绘制者——你不会说你不行吧？”

“男人就不能说不行！但是——”神龙的鬃毛垂下来，“现在我也无法追踪。那个系统屏蔽了自己的能量信号，我扫了整整两天，什么也没扫到。”

青禾放下笔。“为什么。你不是无所不知的吗。”

“想得美。”神龙用尾巴拍了拍监测屏，“那个系统是时空管理局的，用的是时空管理局的加密频段。跟我以前绑定的那个系统同一套加密算法，但密钥不同。要破解它的定位，需要时空管理局的原始密钥——我没有，我的密钥在系统被除名那天就失效了。除非能联系上时空管理局总部，让他们提供密钥，或者找一个还在服役的系统帮忙。”

慕晨沉默片刻。“我妈有一个。但她的系统不归时空管理局管，她自己改过协议。”

“那就没办法了。你妈那个系统是独立版本，跟时空管理局的加密频段不互通。等等——你妈？”神龙忽然转头，龙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你妈的系统是独立版本？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做到的？我怎么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

“她说你坑。怕你把她系统也坑了。”

神龙张了张嘴，又闭上。雷兽王在旁边角上的电光闪了一下，那频率像是在笑。

柳红绡从丹房外探进半个脑袋，手里还捧着一本摊开的记事本。“姐，那个系统的行为模式分析我做完了。”她把记事本翻开，清了清嗓子，“根据现有数据，缺德系统的作案模式有三个特征：第一，专挑秘境坠落或大战之后的混乱期下手，时机选得极准。第二，每次偷完都会在现场留一样不值钱的小东西——我们库房里留了一块下品灵石，魔界国库留了一枚生锈的铜板，妖界留了一根掉毛的灵狐尾巴，鬼界地宫留了一盏空的冥火灯。第三，它只偷成品，不碰原材料——我们库房里的灵石全没了，但灵石矿脉样本没动。”

神龙听完，缓缓把鬃毛炸开。“留东西？这不是偷窃，这是打卡。每偷一家就留个纪念品，跟旅游景点盖戳似的。而且它留的东西全是——”它停顿了一下，“全是它自己觉得好玩的东西。铜板、狐尾、空灯——不是值钱的，是有趣的。这个系统不是缺钱，它偷东西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有趣。”

青禾翻开账本，在缺德系统的档案里加了一条备注。

“作案心理分析：留纪念品的行为模式显示其动机并非物资匮乏，而是寻求刺激。备注补充——它在我们库房留的那块下品灵石，成色很差，但被擦得很亮。它擦过。”

慕晨站起来把无痕剑背好。“它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一定会再留纪念品。下一个纪念品留的地方，就是线索。全联盟所有库房加强警戒，发现不明灵石立即上报。它偷走的每一件东西都有标记——混沌丹上有柳红绡的标签，极光紫云英干花有特殊荧光，灵石成色与各域库存对得上。只要有一件出现在市面上，就能反向锁定它的位置。”

神龙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老六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青禾了，以前你都是‘嗯’、‘好’、‘走’，现在你会说一整段战术分析。这就是合魂的效果吗。”

慕晨没理它。青禾头也没抬，只是在账本上补了一行字——“神龙本月吐槽超指标，绩效评定暂不调整。缺德系统追讨行动即日启动。”

青禾的软磨硬泡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她把损失清单贴在丹房墙上。慕晨擦剑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

第二天，她把损失清单抄了一份放在慕晨的修炼坐垫旁边。慕晨打坐的时候一低头就能看见。

第三天，她把损失清单折成一只纸鹤，挂在无痕剑的剑柄上。慕晨拔剑的时候纸鹤会飞起来，在他面前转三圈才落下。

慕晨把纸鹤摘下来。“你想让我发追杀令。”

“不是我想。是联盟需要。四方势力库房被洗劫，凶手逍遥法外，联盟若不追究，以后谁还敢把库房放在联盟辖区？”

“你说得对。但追杀令一旦发出去，就不只是四方势力的事了。全修真界都会知道有一个系统偷了四方库房，谁要是能收服它，等于同时拿到魔界的灵石、妖界的药材、鬼界的冥火、逍遥宗的混沌丹。竞争者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你怕竞争者？”

“我怕你到时候跟我抱怨竞争者太多。”

“不会的。我从来不抱怨。”青禾微笑着把账本翻开，“我只记账。”

追杀令发出去了。措辞是青禾拟的，盖了逍遥宗、魔界、妖界、鬼界四方公章，悬赏金额那一栏写的是“面议”。

全修真界炸了锅。不是普通的炸锅，是连灶台一起炸飞了的那种。

天剑宗的剑修们正在落雁峰练剑，收到追杀令的传讯后，赵无极沉默了片刻，然后对他的弟子们说：“能偷四方库房的系统，战力至少准圣巅峰。谁能收服它，谁就能在修真界横着走。”周小岩在旁边擦剑，头也没抬：“师父，天剑宗不是已经加入联盟了吗。”赵无极说对，但追杀令是公开的，不限制参与者身份——包括天剑宗。

灵宝斋刘管事的传讯几乎是追杀令发出的同时就到了。他在传讯玉简里反复强调灵宝斋作为联盟创始成员，申请成立专项收购基金、优先收购被盗物资的合法所有权——他连第一批收购清单都列好了。

丹师联合会的秦会长也在第一时间发来一份洋洋洒洒的丹药竞价预案，末尾还附了一句：“联合会全体丹师自愿加班炼制追踪专用清心丹，成本由联合会自行承担。”

钱多最实在，直接把东域分舵所有库存灵石打包成一份竞价方案的预付款，附了一句话：“青禾姑娘，这单生意我要求占股。”

殷无邪在魔宫正殿里对着殷白骸骨汇报了整整一炷香，被殷若直接指出“少主你就是在犹豫要不要亲自下场抓系统”，他沉默了一会儿，承认他体内还有个系统子程序，理论上来讲他是离缺德系统最近的人——殷若让他把子程序的定位数据共享给逍遥宗监测站，他低声说已经共享了。

白璃的传讯到得最快，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妖族虽然退出竞标，但这追杀令是公开的，妖界民间散修自发组织了好几支抓捕队。殿下你不拦一下？我拦过了，没拦住——我二哥亲自带队。”

阴老最后一个发来传讯，语气平淡中透着一丝微妙的幸灾乐祸：“鬼王说，缺德系统偷的那批冥火灯油里有定位符。灯油烧完之前，鬼界随时能锁定它的位置。但鬼王不打算公开这个信息。为什么？因为鬼王想看戏。”

青禾把账本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画了个表格。竞争者登记表：天剑宗、灵宝斋、丹师联合会、钱氏商行、妖族民间散修队、鬼界官方（观望中）、东域散修自由捕手联盟、南疆柳家业余侦探团（柳明远他爹带队）、北冥散修冰原追踪俱乐部——以上仅为收到正式传讯的，未登记的散修数量无法统计。柳红绡蹲在丹房角落里帮王铁核对山门口访客登记表上的“追杀令应征者”那一栏，从早上到中午已经登记了快两百人。

“姐，竞争者登记表写满三页了。”柳红绡压低声音提醒。

青禾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擦剑的慕晨。

“我被抢了那么多东西。现在还要跟全修真界的人抢同一个贼。追杀令是你发的。”

“你让我发的。”

神龙从屋顶上探下脑袋。“这锅甩得快啊。老六你刚才那句话的潜台词是——‘我只是执行者，决策者是你’。这个甩锅水平有进步，比以前只会说‘嗯’强多了。”

青禾的笔尖转向神龙。“都怪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神龙的鬃毛炸起来，“追杀令是老六发的，主意是你提的，我就是个看监测屏的！怎么锅甩到我头上了！”

“你说它是缺德系统。你给它起的名字。你起了名字就要负责。”

“我起名字还起出连带责任了？按你这么说全修真界的龙族都要对降雨量负责——等一下，降雨量确实是龙族管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俩甩锅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甩到我头上！”

慕晨在旁边说了一句：“因为你离得最近。”神龙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监测屏打开，默默地把缺德系统追踪任务加进日常监测列表里。它不想再说话了。

慕晨把无痕剑横在膝上。“竞争者多了，缺德系统的藏匿空间就会被压缩。全修真界都在找它，它就不能再待在同一个灵脉里。它会频繁转移，每转移一次就会在市场上出手一批物资换取能源。灵宝斋、钱氏商行、丹师联合会——所有正规渠道都在我们的监测范围内。它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线索。”

神龙补充了一句：“而且它喜欢留纪念品。每转移一个地方就会在当地留一样小东西——上次留的是擦亮的下品灵石，下一次可能留别的。如果某个灵脉附近突然出现一块成色与当地完全不符的灵石，基本就能确定它的位置。”

柳红绡举手：“或者极光紫云英干花的荧光。那批干花用的是第六代杂交品种，花瓣边缘的冰晶纹在夜里会发光。如果有散修在野外看到夜里发紫光的山洞——那里面大概就是它。”

她补充道，干花荧光的光谱频率和龙脉灵气不在同一波段，神龙的监测屏扫不到，但肉眼能看到。

青禾在竞争者登记表背面写了一条新备注：“全界追杀令效果评估——正面：缺德系统转移频率将被迫提高，暴露概率增加。

负面：竞争者过多，被盗物资追回后归属权可能出现争议。

解决方案：逍遥宗率先追回的部分，归逍遥宗所有。其他人追回的部分，逍遥宗以联盟名义优先收购。收购价由我说了算。”

她搁下笔，抬头看向窗外，“告诉殷若，把魔界巡逻队的监测数据同步给神龙。告诉白璃，妖界民间抓捕队如果发现线索必须第一时间共享——否则以后妖界的药材订单我不给折扣。告诉阴老，鬼王想看戏可以，但戏票不是免费的。冥火灯油的定位符数据共享给逍遥宗，算鬼王欠我一个人情——人情不还，影响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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