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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小云的忠诚(第655-656天)


苏凌云正蹲在老槐树下系鞋带的时候,小云来了。鞋带没有松,但她系得很认真,一圈一圈地绕,拉紧,再绕,再拉紧。她的手指很稳,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编织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小云在她旁边站了很久,久到苏凌云不得不抬起头。

“姐,你们真的能从锅炉房跑掉吗?”小云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怕惊动什么。她的手绞在一起,绞得皮肤发白,指节处泛着一圈一圈的白印。

苏凌云看着她。“能。”

小云低下头。她的眼镜用胶布缠着,右边的镜腿断过,用白胶布缠了好几圈,粗粗的一截,卡在耳朵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眼皮浮肿着,下眼睑有一圈青灰色的暗影。“那就好。”她说。然后转身走了。走得很慢,鞋底擦着水泥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凌云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影很小,瘦瘦的,囚服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像一根衣架上撑着一块布。她没看见小云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水面上一圈涟漪,刚出现就消失了。

苏凌云低下头,继续系鞋带。一圈,两圈,三圈。拉紧。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松开,重新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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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从洗衣房那边跑过来的时候,苏凌云还在老槐树下。小云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颊泛红,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姐,那个小鹿老是跟着你。我帮你盯着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狗,尾巴摇得飞快。

苏凌云看着她。“你愿意?”

小云拼命点头,眼镜在鼻梁上颠了两下,差点滑下来,她赶紧用手推上去。“愿意。姐你救过我,我当然愿意帮你。要不是你,那天芳姐的人能把我打死。”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瞳孔里映着老槐树斑驳的树影。

苏凌云沉默了几秒。她看着小云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还不到二十岁,皮肤白白的,下巴尖尖的,嘴唇薄薄的。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说话的时候会跟着动,像一只小虫子趴在脸上。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小云的肩膀。“谢谢。”

小云的肩膀很瘦,薄薄的一片,手掌贴上去能摸到骨头。她的身体僵了一下——很短,短得像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放松了。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露出两颗有点歪的门牙。“姐你放心,我肯定盯好。她去哪我去哪,她上厕所我也跟着,她吃饭我就坐她旁边那桌。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她转身跑了,一蹦一跳的,跑得很欢快,像一只撒欢的小鹿。

苏凌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想起第一次见小云那天。她被芳姐的人围着打,蜷在地上,抱着头,满脸是血。那时候她刚进来,什么都不懂,得罪了芳姐的人。她蹲下来扶她,她叫她“姐”。那时候她以为她只是个可怜的新人。后来她帮她偷钥匙,帮她放哨,在锅炉房门口等她等到睡着,靠着墙缩成一团,嘴角还挂着口水。每次她叫她做事,她都跑得飞快,像一只听到了哨声的鸽子。

她转身,往洗衣房走。经过墙根时,她看见小鹿蹲在那里,和几个人说话。她笑得很大声,露出一口白牙,一只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亲亲热热的,像认识了半辈子。苏凌云没有看她。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走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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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洗衣房。

苏凌云站在三号熨烫台前,手里的熨斗在床单上滑过,嗤嗤地响,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小云从烘干区那边探出头来,朝她使了个眼色。苏凌云微微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小云溜过来,站在熨烫台旁边,假装在整理叠好的床单。她的手指捏着床单的边角,但眼睛一直往烘干区那边瞟。

“姐,小鹿今天又去行政楼了。”小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熨斗的嗤嗤声盖住。“待了快一个小时。我数着时间呢,从九点十二到十点零八。”

苏凌云没有抬头,熨斗在床单上画着圈。“看到了什么?”

“那个老马,他也在。”小云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兴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五监区的。瘦瘦的,走路右肩有点低。我亲眼看见他们一起出来的。小鹿先出来,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老马才出来。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但是——”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记忆,“但是小鹿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笑,是那种——那种笑完了就收住的那种。”

苏凌云的手指停了一下。很短,短得像熨斗在床单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她继续推熨斗。“还有呢?”

“还有,老马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黄色的,鼓鼓的,像装了什么东西。他塞进口袋里,拍了拍,确定放好了才走的。”小云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脸上带着一种做了好事等待表扬的表情。“姐,我盯得好吧?”

苏凌云把熨斗立起来,转头看着小云。“好。”她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云笑了,嘴角那颗小痣跟着动了动。她还想说什么,但烘干区那边有人喊了一声,她赶紧抓起两叠床单,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朝苏凌云比了个口型:放心。

苏凌云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拿起熨斗,继续干活。嗤——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晚上,监舍。

苏凌云躺在床上,但苏凌云睡不着。她想起小云说的话。老马。五监区。信封。小鹿在行政楼待了一个小时。这些线索像碎布片一样散落在脑子里,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盯着墙壁,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小云今天说“姐你救过我”。是的,她救过她。但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小云刚进来,什么都不懂,被芳姐的人堵在使劲揍。她当时看不下去,出面阻止了。小云蹲在墙角,满脸是血,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一片。小云叫她“姐”,从那以后就一直跟着她。

但苏凌云知道,监狱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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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风场。

苏凌云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杂志。她没有在看。眼睛盯着纸面,手指在页缘来回划,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小云从洗衣房那边跑过来,这次没有跑得那么欢快,步子慢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对。

“姐。”她蹲下来,凑近苏凌云,声音压得很低。“小鹿今天没去行政楼。她去找老许了。”

苏凌云的手指停了。

“在锅炉房后面,那个堆放杂物的角落。我跟着去的,没敢太近,怕被发现。”小云的呼吸有点急促,胸口起伏着。“她们说了大概十分钟的话。小鹿走的时候,老许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苏凌云看着她。“听到说什么了吗?”

小云摇头。“太远了,听不清。但是——”她犹豫了一下,“但是我看见小鹿拍了老许的肩膀。不是那种轻轻的拍,是用力的,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什么东西。老许没有躲,就那么蹲着,让她拍。”

苏凌云沉默了很久。久到小云开始不安,手指绞着衣角,绞得皮肤发白。

“你回去吧。”苏凌云说。“继续盯着。”

小云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转身跑了,这次跑得很快,像在逃避什么。

苏凌云站起来,往墙根走。老许不在那里。她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老许的身影。她转身往洗衣房走,经过锅炉房的时候,她看见老许从杂物间那边出来,佝偻着背,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她的手里没有拿抹布,空空的,垂在身体两侧,像两根枯掉的树枝。

苏凌云没有叫她。她站在锅炉房的拐角处,看着老许慢慢走远。老许走路的姿势变了。以前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的。现在她的步子很飘,像踩在棉花上,随时会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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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洗衣房外面的走廊。

苏凌云从洗衣房出来,看见小云蹲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抱着膝盖。她的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凌云走过去。“小云。”

小云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泪,但没有流下来。她的眼镜歪了,胶布缠着的镜腿卡在耳朵上,勒出一道红印。

“姐。”她的声音哑哑的,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是不是做得不好?”

苏凌云在她旁边蹲下来。“为什么这么问?”

小云吸了吸鼻子。“小鹿今天又去找老许了。我还是没听清她们说什么。我太没用了。”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囚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姐你对我这么好,我什么都帮不上。”

苏凌云看着她。小云的脸很小,被泪水打湿了,亮亮的,像淋了雨的瓷碗。她的嘴唇在发抖,嘴角那颗小痣也跟着抖,像一只受惊的虫子。

“你帮了很多。”苏凌云说。“老马的事,行政楼的事,都是你盯出来的。”

小云摇头。“不够。我知道不够。小鹿一直在找你麻烦,老许也不对劲,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把眼泪抹掉,但新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姐,你们真的能跑掉吗?”

苏凌云沉默了几秒。“能。”

小云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泪,有光,有某种苏凌云看不懂的东西。“那就好。”她说。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这一次,苏凌云看见了。她看见了那个笑,看见了它在小云嘴角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得像一声叹息。

“姐,”小云站起来,拍拍灰,“我会继续盯着的。你放心。”她转身走了,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要用尽力气。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姐,”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轻得像风吹过纸页,“你救过我的命。我不会忘的。”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苏凌云蹲在原地,没有站起来。她想起小云刚才那个笑。那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看见了。她看见那个笑在小云嘴角停留的时间,看见它消失的方式。那个笑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安心的笑,是别的什么。像一个人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之后的笑。

她站起来,往监区走。经过墙根的时候,她看见老许又蹲在那里了。背对着人群,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她的肩膀没有抖,就那么静止着,静止得像死了一样。

苏凌云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老许。”

老许没有抬头。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她的头发比昨天更乱了,有几缕粘在脸上,遮住了半边脸。

“老许。”苏凌云又叫了一声。

老许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泪,但眼眶深陷着,像两个洞。她看见苏凌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她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又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苏凌云看着她。“小鹿找你了。”

这不是问句。老许没有否认。她的笑容淡了,慢慢消失,像水渍在太阳底下蒸发。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脏,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背上有几道新的划痕,浅浅的,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

“她说什么了?”苏凌云问。

老许摇头。沉默了很久。

“我孙女,”老许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下个月过生日。十岁。”

苏凌云没有说话。

“她爸妈都不在了。就我一个。”老许的手指蜷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我进来的时候,她才五岁。在福利院。”

苏凌云等着她继续说。但老许不说了。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黑泥和划痕。

“老许,”苏凌云说,“不管她说什么,你都——”

“没事。”老许打断了她。她抬起头,又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勉强的笑,是某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笑着说下面的风景很好。“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她站起来,拍拍灰,走了。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但这一次,她的背挺直了一些。

苏凌云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想起老许第一次帮她的时候。那是小雪花死后,她在放风场上坐着,老许从她身边经过,弯下腰,像在系鞋带。“小心东墙新装的摄像头。阿琴在找你们的把柄。”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她没有抬头,没有看她,只是说了那句话,然后走了。后来她才知道,老许为了那句话,被阿琴的人打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第二天,她又出现在放风场上,佝偻着背,一瘸一拐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她不说话了。她只是蹲在墙根下,一动不动。

苏凌云站起来,转身往回走。经过老槐树的时候,她看见小云又蹲在洗衣房门口了,盯着小鹿的方向。她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只守洞的猫。小鹿在墙根下和几个人说话,笑得很大声,但她的眼睛一直往这边看。小云往前挪了挪,挡住了她的视线。

苏凌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切。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又钻进去。她的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像一根摇摆不定的指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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