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失忆

陈烬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在强光的照射下收缩。

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天花板、输液架，最后落在黎漾脸上。

那里没有一丝熟悉，只有全然的陌生与警惕。

“你是谁？”

陈烬的声音嘶哑，“这里是哪里？”

黎漾的嘴唇颤抖起来，心猛地一颤：“我是黎漾啊……陈烬，你怎么了？”

“黎……漾？”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大脑一片空白，“我不认识你。”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下意识去握他的手，却被猛地甩开。

“别过来！别碰我！”

陈烬的动作牵动了输液针，血珠从手背渗出。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拼命往床头缩，如同一只受惊了的幼兽。

主治医生带着三名护士匆匆赶来，陈烬看到白大褂情绪更加激烈。

“我为什么在医院？你们想干嘛！”

医生按住他挣扎的手臂，“患者情绪不稳定，快，镇定剂！”

黎漾被护士拉到一旁，眼睁睁看着陈烬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渐渐停止挣扎。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涣散，好似蒙了一层雾。

医生翻开他的眼皮检查瞳孔，他也没有反应，只是呼吸越来越急促。

“陈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医生用笔灯在他眼前晃动，“这是几？”

陈烬视线缓慢聚焦，嘴唇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二。”

医生在本子上记录，“很好。”

“您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陈，陈……”他的眉头紧皱，每说一个字都无比艰难，“我不记得了。”

医生的笔尖停顿了一下，指向黎漾：“您认识这位小姐吗？”

陈烬的目光移过来，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摇头。

“不认识。”

那瞬间黎漾感觉有把刀捅进心脏，疼得她弯下腰去。

医生合上病历本，示意黎漾和陈怀书到走廊谈话，“初步判断是脑震荡导致的失忆。”

“患者的认知功能是完整的，但长期记忆完全空白，包括自传体记忆和语义记忆。”

陈怀书站在窗边，身影佝偻：“什么意思？”

医生推了推眼镜，“简单说，他知道苹果是水果，但不记得自己吃过苹果。”

“知道怎么用筷子，但不记得谁教他用筷子。”

黎漾靠着墙才没滑坐在地上，丝袜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在脚踝处结成褐色的痂。

“名字也不记得？”陈怀书声音发颤。

医生摇头：“包括自己的名字。”

陈怀书的下颌线绷紧：“能恢复吗？”

“要看脑部淤血吸收情况。”医生翻看着CT片子，“额叶损伤确实会影响记忆提取。”

“最坏的情况是永久性记忆缺失，患者这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病房，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患者对创伤性事件可能有本能恐惧，你们家属要注意避免。”

“比如他出车祸时穿的衣服、听的音乐，都可能成为触发点。”

陈怀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黎漾没发现，她满脑子都是陈烬刚才看她的陌生眼神。

医生谈完话便离开了，病房门开了一条缝，黎漾看见陈烬安静地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管家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沉声说，“老爷，黎小姐，交警调取了行车记录仪。”

“少爷出事前，导航定位是华尔道夫酒店。”

黎漾的血液瞬间凝固：“什么？”

管家面露悲悯：“司机说，少爷原本打算去接您。”

“但是下雨路滑，货车司机酒驾……”

每句话都在黎漾脑海里回荡，她突然想起昨晚陈烬最后那条消息：“晚宴愉快。”

所以他原本打算来接她？

如果她没有参加那个该死的晚宴，如果她一直陪着陈烬，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陈烬透过玻璃看了过来：“你们是不是都认识我？”

陈怀书打开门，艰难地走到床边，声音哽咽，“你叫陈烬，是我的儿子。”

陈烬困惑地皱眉：“儿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陈怀书，“不，我不记得有父亲。”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陈怀书，这位巨鳄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黎漾从未见过这样的陈叔叔，他向来是威严的、不可撼动的，此刻却像个失去一切的老人。

“陈叔叔……”她轻声唤道。

陈怀书摆摆手，踉跄着走出病房。

傍晚的病房笼罩在昏黄的灯光里，黎漾端着粥站在床边，看着陈烬戒备地往后缩。

“阿烬，吃点东西好不好？”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柔。

“如果你担心，我可以把粥放在这里，你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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