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洗不掉了
秋容和小谢在临时落脚的房子里枯坐了大半夜，谁也没能合眼。
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人光裸的身躯和那两只墨蝶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小谢终于忍不住了，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那只收翅的蝶上，用力蹭了蹭。
应该只是使用普通笔墨所画出的蝴蝶，纹丝不动。
她又加了几分力道，几乎都将皮给搓下来了，那蝴蝶依旧安安静静地停在她魂魄上，连墨色都没淡半分。
小谢急了，两手并用，掌心贴着柳毅所画是那只蝴蝶，使劲搓了两下。
可任凭她再在怎么的用力，那只蝶还是那只蝶，触须都没翘一下。
“秋容姐……”小谢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洗不掉。”
秋容早就在试了。
她比小谢用力得多，手指都掐进了进去。
可身上柳毅所画的那只展翅蝶，却像是长在了她身上似的，任她怎么清洗，墨色始终鲜亮如初。
她停下动作，低头看着那只微微振翅的蝴蝶，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把裹在身上的碎帛扯了扯。
“走，去后院那口井边，用水泡。”
后院角落确实有一口老井，井水虽凉，但耳房里还堆着半捆干柴。
两女搬了浴桶生火烧水，忙活了好一阵。
热气蒸腾起来的时候，秋容先跨了进去，小谢跟着也坐了进去。
浴桶不大，两人面对面坐着，腿脚不可避免地挤在一起。
这要是换做是一般的女人，恐怕会感觉很是不好意思。
但秋容和小谢这两个女鬼，虽然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
整日里都是厮混在一起，对彼此早已经是熟悉的不能再熟了。
对于这种情况并没有丝毫的。
秋容靠在桶壁上，偏头打量着小谢，目光从她那一张还略显稚嫩的脸蛋上，又滑落在她那只合翅的墨蝶上。
小谢被她看得不自在，缩了缩肩膀：“秋容姐你看什么呢？”
“看你这副模样。”秋容伸手拨了拨小谢那断裂的发根，感觉无比丝滑，没有丝毫的阻碍，嘴角翘起来。
“活像个刚出笼的包子，白白嫩嫩的，我见犹怜。”
小谢红了脸，一把拍开她的手：“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一样？”
她说着也打量起秋容来。
秋容虽然比她大的不多，但却已经完全的长开，不像自己还是含苞待放的。
年纪大羡慕年纪小的青春靓丽，年纪小的，同样也会羡慕年纪大的成熟风情。
尤其是将自己和秋容做对比之后，小谢忍不住道：“秋容姐，我什么时候才能长成你这个样子？就你这身段，恐怕是个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了。”
“你这张嘴倒是会哄人。”秋容笑着泼了一捧水过去，水花溅了小谢满脸。小谢也不甘示弱，双手并拢舀了一大捧水反泼回来，水花哗啦一声溅了秋容一身，连桶外都湿了一大片。
两女在浴桶里闹作一团，水声哗哗响。
笑声和尖叫声交替着从破窗缝里漏出去，好一阵才歇下来。
闹够了，秋容靠着桶壁喘了口气，抬手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笔墨上，又用力擦了几把。
热水泡了这许久，原本只是普通的墨水，却一点没化开。
蝴蝶的纹路反而在热水的浸润下显得更加鲜明了，泛着幽微的光，像活物似的随着她的呼吸轻轻翕动。
秋容的脸色沉了沉，扭头看向小谢：“你那边呢？”
小谢已经把整只手掌贴在上面，清洗了好几遍了，洗得魂魄都泛出淡淡的粉红。
可那只合翅的蝶纹丝不动。
她急得鼻尖又红了。
“秋容姐，真的洗不掉……连热水泡都没用……”
“站起来，我给你搓搓。”
小谢顿时就感觉不好意思了。
虽说两人彼此间，已经是非常的熟悉，可柳毅所画的地方，的确是有一点私密了。
如果只是看一看，那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要亲自上手，这让她感觉有些难为情。
“快点，别墨迹了，你也帮我搓一搓，或许是我们自己下不了狠手，才会洗不掉。”
秋容才不像是小谢那么羞涩，直接就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就放到了自己身上柳毅所画的的蝴蝶位置，让她帮自己用力擦洗。
同时，她的手也贴上了小谢身上那只，直接用力帮忙清洗起来。
她的力道不轻，带着几分不服输的狠劲，似乎要将那一只画蝶，带皮给搓下来。
小谢整个人都在发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下意识的便想要逃避。
可就这么一点位置，根本就没有躲闪的余地。
“疼吗？”秋容问。
小谢摇头，声音带着喘：“不疼……就是、就是有点……说不上来……”
秋容也感觉出来了。
她洗着洗着，脑海中却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之前鬼上身傅清风时的场景。
她不得不承认，那一个接触，让自己记忆犹新。
“你……你也帮帮我啊！”看到小谢的表现，秋容催促了一句。
也不知她是真的想要洗刷掉，身上所画的这一只蝴蝶，还是另有所图。
虽然感觉自己两人这是在做无用功，但秋容既然坚持，小谢也就不多说。
学着她的动作，帮忙用力清洗起身上的墨水来。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秋容猛地收回手，低头看了的自己掌心。
又看了看小谢身上依旧是存在的墨水，看着那只鲜亮的墨蝶，沉默了片刻。
又过了一会儿，她也颓然地靠在桶壁上，总感觉缺了一点什么。
她突然叹息了一口气道：“洗不掉，他那个不是画在皮肉上的，是画在魂魄里的。”
小谢双手捂着胸口，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进水里，声音带着哭腔：“那怎么办？我、我总不能顶着这玩意儿过一辈子……”
秋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下方那只展翅的蝶。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蝶翼上的墨迹泛着幽幽的光泽，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沉默了好久，忽然开口：“小谢，你记不记得，咱俩上那姑娘身的时候，那个姑娘身上是什么味儿？”
小谢愣了一下，抽着鼻子想了想：“什么味儿……好像是、是香火味儿？还挺浓的……”
“没错。”秋容的眼睛亮了一瞬，“那姑娘身上有香火味，而且是正神的那种香火味，不是什么野庙里的杂香。”
“那个女人恐怕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对方能随手画个蝴蝶就印在咱俩魂魄上洗不掉，小谢，咱俩怕是撞上硬茬了。”
小谢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那男的不是普通人。说不好是哪个庙里下来的正神。”
秋容从浴桶里走了出来，水珠顺着她的脊背和腿侧簌簌滚落，月光在她湿漉漉的肩头镀了一层银边。
把地上捡回来的碎帛往身上一裹，转身看着还缩在水里的小谢。
“你干什么去？”小谢仰头问她。
“回去找他。”秋容的声音已经定了下来。
小谢猛地从水里站起来，水花四溅，惊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疯了！他刚才画蝴蝶剃发，下次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
“他不像坏人。”秋容转头看着小谢，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笃定和异样的光亮。
“他要真想收拾咱俩，方才直接把咱俩魂魄打散了就是，他画蝴蝶剃发，下手有分寸，没伤着咱俩分毫，这种手段，是教训，不是要命。”
小谢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秋容说的没错，柳毅从头到尾，除了动她们一些毫毛，连个口子都没留下。
她咬着嘴唇缩回水里，水漫到下巴，闷闷地冒了一句：“那……那你也不能就这么回去……”
“就这么回去怎么了？”秋容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咱俩那院子是他的地盘，咱俩回去要回自己的地盘，天经地义，他总不能把咱俩赶出去睡大街上吧？”
小谢被她说动了，慢吞吞地从桶里爬出来，捡了几片大些的碎帛勉强裹了身子。
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瞧着又狼狈又可怜。
两女一前一后，再次直奔柳毅所在的荒院而去。
等她们到来时时，距离拂晓已经不远。
柳毅的门虚掩着。
秋容推开门，月光和微弱的晨光交织着漏进来，照在干稻草铺就的地面上。
傅清风还蜷在门板搭成的床榻上，呼吸匀停，睡得正沉。
柳毅也侧卧着，青衫散散地搭在身上，像是从始至终没挪过位置。
秋容刚迈进门半步，柳毅的眼睛就睁开了。
他就那么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目光落在秋容身上，又越过她看了看后面缩头缩脑的小谢，嘴角的弧度慢慢扬起来。
“二位这是嫌我剃得不够干净？还想再换个新花样？”
小谢吓得往后缩了半步，秋容却往前跨了一大步，站到了柳毅面前。
她抬手把裹在身上的碎帛，直接给扯下，露出自己那只展翅的墨蝶，大大方方地朝着柳毅一挺胸。
“我们洗不掉，你画的这东西，你负责弄掉。”
柳毅的目光在她的墨蝶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她那张带着几分挑衅和几分赌气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女鬼，倒是有一点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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