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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的王爷养父(18)


上一世,他身边围着的人不是叫他“黑爷”就是叫他“瞎子”,偶尔有求于他的人会叫他“黑先生”或者礼貌一点的“黑爷您老人家”,从来没有人因为他做了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就用这种毫不掩饰的热烈语气夸奖他。

没有人。

头训练进行了三轮,每一轮齐玄辰都会在拨浪鼓升到最高点时宣布一个夸张的成绩。

“非常好,第一轮五秒!”

“第二轮八秒!”

“第三轮——阿布没数,反正比刚才又多了好几秒。”

他一边宣布一边鼓掌:“蒸蚌,不愧是我家的小巴图鲁!”

黑瞎子每次都在他的掌声中默默地将脸转向一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微微发红的耳尖。

三轮之后齐玄辰将他翻过来让他仰面躺着休息片刻,用手指轻轻揉捏他后颈上那几块刚运动过的小肌肉,指尖的力度不轻不重,揉得黑瞎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接下来的翻身训练是整个上午的重头戏。

齐玄辰将虎皮上的拨浪鼓收走,换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布偶小羊。

他将布偶小羊放在黑瞎子身体左侧一尺远的地方,然后绕到另一边,用右手轻轻抵住婴儿的右脚脚心轻轻往前推,形成一个微妙的支点,同时用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引导,叫他把腿蹬过来,把小羊抓到手里。

从仰卧翻成侧卧,对一个四个月婴儿来说通常是需要反复练习才能完成的高难度动作,很多婴儿在这个月份连侧身的意识都还没有建立起来。

但黑瞎子显然不打算“反复练习”。

开玩笑,他又不是真的婴儿。

他理解了动作要领,评估了当前身体的肌肉力量和协调性,侧身需要的核心肌群收缩幅度也完全在他婴儿身体的可控范围内,然后以一个果断利落的动作曲腿蹬住齐玄辰手掌提供的支点上腰腹同时用力。

然后整个人像一艘在波浪中利落转向的小帆船一样,从仰卧稳稳当当地翻成了左侧卧。

整个过程没有犹豫,没有卡在半中间进退两难,翻身落点时一只小胖手已经伸出去了大半,直接够到了布偶小羊的一条后腿,于是他顺势将小羊拽进怀里。

齐玄辰发出情绪极为饱满的惊叹,他从虎皮上抱起黑瞎子高高举起,仰着头对婴儿宣布:“我们宝宝会翻身了!四个月就会翻身!阿布要给你记下来——光绪二十三年十月二十日,蒙克图小巴图鲁自主完成翻身,动作迅猛,姿态完美,一举擒获敌将小羊一只!”

黑瞎子在他的手掌里悬在半空中四肢微微蜷着,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好幼稚······

接下来是各种感官协调的小游戏,齐玄辰管这些叫“统感测试。”

他把不同质地的小物件依次放在黑瞎子手边:光滑的绸缎帕子,粗糙的麻布头巾,毛茸茸的兔绒毯子一角,凉丝丝的铜汤婆子表面,温润的暖玉佩。

他让黑瞎子的小胖爪爪在每一样东西上都停留片刻,观察婴儿手指对不同材质的反应。

抓到绸缎的时候那只小手会顺势滑过去,指腹在光滑表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雾气痕迹。

碰到麻布的时候五根手指会猛地缩一下,像被扎到了似的,但马上又会好奇地伸回去再摸一下。

握着暖玉佩的时候最安静,两只手一起抱着不撒手,掌心贴着温润的玉面,黑瞎子在摸那块暖玉佩的时候确实走神了一下。

他的手指本能地做出了评估玉质和年代的微动作,这种触觉记忆来自上辈子无数次行走江湖和贵族熏陶出来的经验。

齐玄辰注意到他摸玉佩时那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专注神情,眼神微微闪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将下一个测试用的布偶小羊轻轻放在他手边,等他鉴定完了自己转移注意力。

最后一项训练结束的时候,黑瞎子被齐玄辰从虎皮上捞起来,用一个流畅而自然的动作将他收进了自己怀里。

齐玄辰盘腿坐在地面的虎皮上,双腿围成一个柔软的包围圈,将黑瞎子放在腿弯和腹部构成的凹陷里,婴儿的后背靠着他交叠的小腿,后脑勺刚好枕在他的膝盖上,整个人被环绕在一个由父亲的身体搭建起来的温暖空间里。

黑瞎子在这个被收进怀里的过程中,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齐玄辰的脸,他看着齐玄辰拢起双臂将他安安稳稳地圈在怀中之后,慢慢俯下身来。

他的大脑立刻拉响了警报,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的面部肌肉瞬间进入了防御状态,眉毛微微拧起来,歪着头要逃。

然而齐玄辰的亲吻还是如约而至了。

疾风骤雨的“啵啵”声攻击着他的神经,黑瞎子在这阵密集的攻势中不断晃着脑袋试图躲避,小脸蛋在齐玄辰的嘴唇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

哪怕他用两只小手抵着齐玄辰的下巴使劲往外推,软软的手指按在对方的颧骨上、下颌上、鼻梁上,推不动就改为抓住阿布散在肩头的几缕碎发往外拽,但那几根头发的韧度太高了拽不断,而且他的握力只有婴儿水平,撑死也拽不掉一根。

他在这个被亲得满脸发痒的窘境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奶声奶气的咕噜声,那声音介于抗议和求饶之间,任谁听了都无法分辨这是拒绝还是邀请。

但黑瞎子自己心里清楚。他清楚自己虽然表面上拼命晃脑袋、用手推、皱鼻子、缩脖子,做足了抗拒的姿态,但内心深处其实非常受用。

这种感觉对婴儿的身体来说是一种陌生的刺激,但对于黑瞎子那个在上一世漫长而颠沛的岁月中被孤独浸泡了几十年的灵魂而言,这是一种他渴望了太久太久,想要被一个人以毫无保留的宠爱热忱地亲吻。

不是出于礼节,不是出于交易,不是出于任何对他有所图谋的目的,仅仅是因为那个人爱他。

在上一世那样漫长的岁月里,他失去亲人太久太久了。

齐玄辰、额吉和阿布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齐玄辰病死,额吉牧仁死在清军入关时的混乱里,阿布朝克则在额吉死后不久便随之去了。

齐王府一夜之间坍塌成废墟,他从一个蒙古王公的世子沦为无家可归的野狗。

巴图尔老管事——那个在王府覆灭时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一条生路的忠仆,带着他和仅剩几个忠心的奴仆护送他去长沙找故人。

巴图尔在途中去世,人心聚散,他也沦落到差点做菜人的地步。

这些人在他生命中留下了温暖的火种,但火种终究只是火种,抵挡不住后来几十年的寒冷岁月。

在漫长的逃亡和流亡中,在各式各样的墓穴和绝境里,他学会了独来独往,学会了与人合作但从不把后背完全交给任何人,学会了对所有人保持三分善意和七分戒备。

他甚至去过青铜门,在被那份该死的“异变”干预之后,想死的愿望更加强烈,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以十分缓慢速度老去,同时又被某个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按住不让它们走向终点,衰老的过程被拖成了一个极为漫长而痛苦的停滞期。

他活了很远很远,远到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而他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所以重生到这辈子之后,黑瞎子在科尔沁被齐玄辰抱在怀里揉来揉去的时候,就在心里默默列了一个极简短的愿望清单,那清单上的条目朴实到了与他的传奇经历完全不相称的地步。

他希望这辈子眼睛能好,不用再因为眼疾的事去接触青铜门,也不用再像上辈子那样在视力逐渐衰退的漫长折磨中挣扎求存,他能做一个正常的人,做一个普通的人。

他希望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在亲人膝下尽孝,给额吉和阿布养老送终。

他希望自己能慢慢变老,这是一种他上辈子从未完整拥有过的奢侈。

他要感受一个普通人从生到死完整的一生,然后在某个温暖的傍晚,被亲人们围在身边,坦坦荡荡地闭上眼睛,过完这辈子,不留遗憾。

至于中国以后会怎么样,他已经看过了。

他见过辛亥革命,见过军阀混战,见过日本人打进来又被打出去,见过新中国从废墟里爬起来走路。

他知道这片土地在接下来的百年里会经历怎样的阵痛和怎样的荣耀,那些事情不需要他参与第二次,他把未来留给了未来的人。

而上一世那些陪他出生入死的老伙计和小伙伴们——张起灵、吳邪、王胖子、解雨臣,还有黎簇那只小狗崽,老房东秀秀,还有很多很多人,这辈子恐怕是见不到了。

时间线对不上,除了张起灵这个和他一样的老家伙,他比他们早生了将近一个世纪,等那些人出生的时候,他大概已经是个坐在科尔沁草原的老头子,拄着拐杖,坐在毡房门口晒着太阳,给族里的孩子们讲那些已经没人信的老故事。

但没关系,至少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爬过的墓、一起挨过的揍和一起喝过的酒,都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在他的记忆里发生过,在那个已经消失的时间线里发生过。

那些记忆没有消失,它们装在他的脑子里,被他从上一世带到了这一世,带着所有人的面容、声音、习惯动作和口头禅,带着在沙丘上看过的落日、在戈壁滩上喝过的烧刀子、在青铜门前交换过却从未兑现的约定。

这些记忆是他漫长生命中唯一不曾褪色的藏品,对于他这个曾经拥有一切又失去一切的人来说,已足够弥足珍贵。

黑瞎子在暖阁里被亲得七荤八素之后,终于结束了这场亲吻风暴。

齐玄辰低头看着怀里被亲得满脸泛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恍惚和晕头转向又悄悄藏着几分餍足的胖崽子,满意地宣告本次亲亲环节结束,因为胖宝宝该休息了。

黑瞎子在这句宣告中如蒙大赦地松开了抓着齐玄辰头发的小手,旋即又在大脑尚未批准的情况下做了另一个动作。

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缓缓张开,向前探去,最后在即将接触到齐玄辰的皮肤时微微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用食指最先碰触齐玄辰右手食指的指腹,一根一根地贴上来,便将他整根食指攥在了掌心里。

那只手太小了,整只手掌张开刚好能握住齐玄辰一根手指。

齐玄辰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住自己食指的小胖手,感受着那些软得像水一样的肉窝窝贴在自己指节两侧。

他安静地维持着被攥住的姿势,让那只小手继续攥着自己的一根手指,像一棵老树心甘情愿地将一根枝桠交给一只刚刚学飞的雏鸟当落脚的地方。

窗外湘西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雨点打在樟树残留的几片叶子上发出轻柔而绵密的沙沙声,雨水顺着瓦沟流淌下来在青石台阶上撞出细碎的水花。

远处的群山被雨幕染成一层比一层更淡的水墨色,最远的那一重山已经和灰色的天幕融为一体,分不清是山贴着天还是天压着山。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炉膛里偶尔爆出的一两点火星在铁质炉盖上弹跳一下便熄灭了,煤油灯的灯芯被巴图尔修剪过,火苗安静而稳定地悬在玻璃罩里,将齐玄辰环抱着黑瞎子的那一幕投在对面的白墙上,投出一个将所有细节都温柔地概括了的温暖剪影。

那是这一大一小的影子,大的躬着身子护着小的,小的脑袋微微歪着靠在大的手肘处,两人的轮廓边界模糊在一起,分辨不出哪里是大的手臂哪里是小的肩背。

齐玄辰抱着怀里这个攥住自己手指不肯松开的胖崽子,透过窗外安静的庭院望着南方瓶山的方向。

冬雨中的山林沉默不语,但他知道在那些云雾笼罩的山峦之间,一群人在为他的儿子冒着生命危险寻找金水,而他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香喷喷的胖宝宝,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他此生大概永远说不出但已经用每天的行动表现得不能再明白的那个字。

炉膛里又一粒炭火爆开了,闪了一瞬的亮光便悄然熄灭,安静的暖阁里只剩炉火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和一大一小两个人互相交握的手指,久久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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