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王爷养父（17）

黑瞎子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从午后断断续续地睡到了第二天清晨，中间只在傍晚时分被齐玄辰捞起来喂过一次奶。

据巴图尔事后向奶娘们转述，小世子喝奶的时候全程闭着眼睛，奶嘴一塞进嘴里就开始吸，吸完最后一滴之后连嗝都是在梦里打的，整个人软得像一坨发酵过度的面团，被王爷从奶瓶边挪回摇篮里的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小世子只是在后背碰到虎皮褥子的那一瞬间自动将身体蜷成了在母胎里惯用的姿势，两只小拳头搁在耳朵两侧，继续往更深处的睡眠里沉下去。

齐玄辰当时站在摇篮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将他踢开了一角的小包被重新掖好，又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他额前那几根已经长得有些长的胎毛，然后转身走到书案前坐下，就着一盏煤油灯继续翻看那本湘西民俗故事集，为明天的哄睡工作做备课准备。

所以当第二天早晨的阳光照亮厢房时，黑瞎子已经精力充沛地醒了好一阵子了。

他仰面躺在摇篮里，四肢摊开呈一个大字形，脚趾在睡袋里一蜷一伸地做着早操，眼睛盯着天花板的青瓦发了一会儿呆，脑海里无意识地回放上一世的记忆。

齐玄辰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刚熬好的米糊、一只温热的湿面巾和一个小巧的拨浪鼓。

他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居棉袍，头发没有像平日那样编成正式的发辫，而是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一把，几缕没扎住的碎发散落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比穿王爷正装时年轻了至少五岁。

他看见摇篮里那双已经睁得溜圆的眼睛正在盯着天花板发呆，便放下托盘，弯腰将那张脸凑到婴儿视线的正上方，倒挂着出现在黑瞎子面前。

然后宣布了今天上午关于黑瞎子的议程，声音里带着一股摩拳擦掌的兴奋劲儿：“宝宝醒啦？今天阿布给宝宝准备了特别有意思的东西。”

“我们要练抬头、练翻身，还有一个神秘的本事要教宝宝。阿布敢打赌，我们宝宝肯定是全哲里木盟抬头抬得最好的崽，我们蒙克图可是齐王府的世子爷，肯定会做得很棒。”

黑瞎子唇角微抽，只是四个月的小孩就要吃压力了吗？

黑瞎子的婴儿训练课程就这样在一个湘西温和的上午正式开课了。

齐玄辰将黑瞎子从摇篮里捞出来，让他趴在床上已经铺好的虎皮上，两只小胳膊弯曲着撑在胸前，下巴几乎虎皮柔软的绒毛。

黑瞎子的第一反应是——这块虎皮铺在地上和在摇篮里完全是两种触感，在摇篮里的时候它是柔软的衬垫，铺在床上却变成了一片暖融融的微缩草原。

虎毛比兔绒更长也更粗韧一些，蹭在手肘和膝盖上的时候带一种微微刺挠的质感，不难受，反而让他产生一种想在这上面使劲蹭一蹭的冲动。

而作为一个有着近百年生存经验的老江湖，他觉得这套婴儿训练还挺有意思的。

当然他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四个月大婴儿，他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有超出这个年龄应有的控制力，虽然受限于婴儿肌肉发育的实际水平，他能完成的最多也就是抬头高一点、保持时间长一点、翻身的动作比同龄婴儿干脆利索一点而已。

齐玄辰趴到虎皮上，和黑瞎子保持同样的俯卧姿势，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一边是带着羊奶甜香的温热气息，一边是刚用青盐刷过牙之后残留的清爽薄荷味。

他左手握着那个拨浪鼓放在黑瞎子视线正前方大约一尺远的位置，咚咚咚地摇了三下，鼓面上的两颗小木珠轮流敲击在鼓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响声。

然后他慢慢地将拨浪鼓往上方移动，一边移动一边用诱惑的语气鼓励道：“宝宝看这个——咚咚咚——来，抬起头来看阿布手里的咚咚咚——对，再高一点点，再高一点点，哎呀我们宝宝的脖子真有劲儿！才四个多月就能抬这么高，阿布小时候肯定没你厉害！”

黑瞎子配合地将头抬了起来。

他的颈部肌肉在四个月的发育水平里确实算相当不错的，在科尔沁被奶娘们喂养了几个月之后，那截被脸颊肉层层包围的短脖子虽然在外观上仍然约等于不存在，但内在的肌肉力量已经足以支撑他完成一个标准甚至有些超额的抬头动作。

下巴离开虎皮面约两寸，维持了整整十秒，期间还为了追视那个不断往上移动的拨浪鼓而微微调整了一次角度，将下巴又往上扬了一点点，露出脖子底下平时被肉褶子淹没的那一小截白嫩的皮肤。

拨浪鼓的鼓声在他听来当然算不上什么新奇刺激，真正让他愿意配合的是齐玄辰那句“阿布小时候肯定没你厉害。”

虽然他心里明白这是所有家长在哄孩子时都会用的标准话术，和“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宝宝。”属于同一个夸夸模板库里调出来的现成句子。

但从齐玄辰嘴里说出来，对他而言就是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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