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王爷养父(15)
洗漱和换衣服是接下来的一系列例行流程,下人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盆里是刚好温热的清水和一方崭新的棉布面巾。
齐玄辰用面巾仔仔细细地擦过黑瞎子的脸、脖子、耳后等地方,手法轻柔但极其认真,擦到胳肢窝的时候,黑瞎子又像昨天洗澡时一样浑身缩了一下,两条小短腿条件反射地蹬了两下,踢在齐玄辰的小臂上,力道软绵绵的。
齐玄辰被他蹬得笑了一声,手指故意在胳肢窝里多挠了两下,收获了一连串毫无攻击力的“啊啊”叫唤。
接下来是喂奶。
这是黑瞎子重生以来少有的几件让他觉得难以坦然而又不得不面对的事情之一。
他一个在道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大老爷们儿,对直接喝奶娘的母乳这件事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不可动摇的抗拒感。
他并非对奶娘本人有什么意见,四个奶娘个个身体康健乳汁充足人品也可靠,但他实在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他可以撒娇卖萌,但是每次奶娘解开衣襟把他往怀里抱的时候,他的大脑就会发出尖锐的警报,让他的身体做出一个极为明确而坚决的反应——把脸扭开。
四个奶娘被吓了好大一跳,生怕王爷觉得她们照顾不好小世子降罪于她们。
这倒给齐玄辰和巴图尔省了事,他们发现小世子不肯直接吃奶之后,便迅速过渡到了备用方案:让奶娘将母乳挤进一只从库伦带回来的西洋玻璃奶瓶里,瓶身上刻着刻度,瓶口套着那枚琥珀色的印度橡胶奶嘴,将奶瓶放在热水中温到不烫不凉刚好能滴在手腕内侧不觉得热的温度,再递给齐玄辰。
黑瞎子对奶瓶就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了,他咬住奶嘴,咕咚咕咚地大口吮吸着,两只小手自发地捧着奶瓶两侧。
吸累了,偶尔停下来喘一口气,休息好了,再重新叼住继续喝,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将四个月婴儿的进食本能和一个老江湖的从容不迫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喝到满足的时候,还会发出一声叹息,逗得齐玄辰偷偷地笑。
齐玄辰看着他喝完最后一口奶,将空奶瓶递给候在一旁的巴图尔,拿起一方干净的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的奶渍,又将他竖抱起来靠在肩膀上轻轻拍着后背,等他打出一串响亮的奶嗝之后才将他放下,
每次打嗝的时候,黑瞎子都会觉得不太好意思,好歹是贵族小子。
他的眼睛眨了眨,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向窗外,假装那个嗝不是他打的,耳朵尖上又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齐玄辰假装没看见,将他的衣领整理好,又将那块恒温佩重新塞进衣襟里,最后在他头顶亲了一口,才抱着他走出了暖阁。
别院前面的空地上,队伍已经整装待发了。
三十个王府亲兵排成两列纵队,个个换上了昨晚陈把头送来的卸岭特制装备。
双层牛皮裹腿铁钉靴的靴底钉子在青石地面上磕出整齐划一的咔咔声,腰间挂的雄黄粉囊鼓鼓囊囊,每人背上除了惯用的马刀之外还多背了一捆粗麻绳和一盏锡制的头灯,灯里的煤油已经加满,灯罩擦得锃亮,在晨光下反射出三十个小小的太阳。
陈把头站在队伍最前面,今天的打扮与昨日登门时截然不同。
他穿着一身靛青色短打劲装,袖口和裤脚都用绑腿扎得紧紧的,腰间系了一条两指宽的牛皮腰带,带上挂着三把不同尺寸可以自由组装的洛阳铲,一个鹿皮工具袋和一把磨得发亮的短柄手斧。
背上斜背着一卷桐油浸泡过的登山索,索头的铁钩在肩头轻轻晃荡,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开过刃的刀,浑身散发着一个老卸岭头领在临战前特有的沉稳与锐利。
他的卸岭弟兄们散在亲兵队伍前后,有的在检查绳索的接头,有的在往鞋底涂抹一种黑色的防滑胶。
那是用桐油、松脂和碾碎的核桃壳粉熬制而成的土方子,湘西本地猎户世代相传的手艺,涂在鞋底晾干之后能在湿滑的青苔石上走出平地的效果。
哈达站在陈把头身边,手里拿着一张昨晚反复修订过的路线图,正用一根炭条在图上的几个关键点做着最后的标注。
他今天穿的是王府亲兵统领的正式戎装,铁灰色的蒙古皮袍外套着一件熟牛皮轻甲,护心镜擦得能照出人影,腰间挎着一柄比普通马刀长出三指的弯刀,刀柄上缠着的防滑皮条因为多年使用已经被磨得发亮,脚下的牛皮靴筒里插着一把匕首,匕首柄末端的狼牙在晨光中微微泛黄。
与陈把头的健谈和外向不同,哈达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寡言的安静,陈把头在队伍前面高声交代进山的注意事项时,他沉默地站在一旁,用那双常年迎着草原风沙而微微眯起的眼睛,一个一个地扫过队列里的每一个士兵,检查他们的绑腿有没有打紧、雄黄粉囊有没有挂牢、火铳的引药有没有受潮。
齐玄辰抱着黑瞎子从别院正门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行装,他没有穿蒙古袍,而是穿了一身舒适的汉人长衫,腰间堪堪围了一串缀着珊瑚珠子和宝石的腰带,乍一看,还以为是明朝的着装呢。
黑瞎子在他怀里穿着一件轻薄柔软的淡蓝色小棉袍,领口处露出那一截红丝绳和珊瑚珠,因为恒温佩的作用,他身上只穿了这一件棉袍,胳膊和腿都能自由活动,两只小手从宽大的袖口里露出来,十根手指头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一抓一抓的,十分舒服。
齐玄辰站在别院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支整装待发的队伍,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将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训话,没有站在高台上振臂高呼,只是清了清嗓子:“诸位弟兄,今日你们入山,是为我儿取药。这份情义,我齐玄辰记下了。进山之后,凡事听陈把头和哈达统领的号令,不可贪功冒进,不可擅自行动,遇到不对劲的地方先撤回来商量,别拿自己的命去硬碰。”
“金水要取,但人更要紧——我不希望回来的时候少了任何一个人。事成之后,每个人赏金百两,立功者加倍。受伤的,王府养到痊愈;若有不测,抚恤按王府亲兵阵亡标准发放,家人由王府供养到双亲年老、子女成年。这些都是白纸黑字写了画了押的,我齐王府说一不二,绝不食言。”
他说完后,微微停顿了一下,将怀里的黑瞎子稍稍托高了一些。
黑瞎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示众弄得有些懵,嘴里咬着奶嘴呆呆地看着面前几十双齐刷刷投过来的目光,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疑惑地眨了眨。
齐玄辰的声音忽然放软了一点点:“你们看好了,这就是你们要救的小主子——我的儿子,博尔济吉特·蒙克图。等他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他的这双眼睛,是你们这帮叔叔伯伯给他从瓶山里抢回来的。他会记住你们每一个人。”
空地上安静了整整三息。
所有亲兵同时单膝跪地,铁钉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轰鸣。
“王爷放心!弟兄们誓取金水,平安归来!”
陈把头将手中那柄短柄手斧高高举起,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斧刃在晨光中闪过一道雪亮的弧线,然后他转过身去面向瓶山的方向,大步迈出了别院大门。
队伍开始鱼贯而出——前队是陈把头和卸岭众兄弟;中间是哈达带领的亲兵主力,这支沉默的队伍在科尔沁草原上训练出来的步调保持着出奇的一致;压尾的是老猫头带着几个本地猎户,负责沿途标记岔路和看守入山口的营地。
他们的身影渐渐被山雾吞噬,慢慢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长长的队伍在雾中变成了一个淡淡的灰色剪影,再然后连灰色剪影也化开了,最后只剩下一串越来越远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了很久才彻底消失在清晨的寂静里。
齐玄辰站在台阶上目送队伍消失,直到最后一点声响也被山雾吞没了,才低头看着怀里的黑瞎子。
“阿布的蒙克图乖乖,你的眼睛,阿布有的是办法治。”
回应他的是怀中小崽崽奶声奶气的哼唧。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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