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王爷养父（14）

湘西的清晨是从山雾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它不像科尔沁那种太阳猛地跳上地平线，将整片草原瞬间镀成金黄色的爽利做派。

而是像有人端着一碗温吞的米汤，从东边的山坳里慢悠悠地往西泼洒，泼到哪儿亮到哪儿，等泼满了整片天，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昨夜那场绵密的雨在别院的青瓦上留下了最后一层薄薄的湿意，瓦沟里的积水隔很久才往下滴一滴，打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这座老宅子在梦中偶尔翻了个身。

院中樟树的叶子被雨水洗了一夜，绿得发黑，叶尖上挂着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碎银子似的光，偶尔有一只早起的山雀蹬开枝头，便抖落一串水珠，哗啦啦地砸在树下那口半满的水缸里，惊得缸里养着的草鱼甩尾打了个旋。

齐玄辰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侧头。

他的脖子在枕头上缓缓转动，动作幅度极小，目光落在身边的襁褓上。

黑瞎子已经醒了。

那只糯米团子似的小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襁褓，将原本裹得像颗粽子似的襁褓拱成了一个松垮垮的窝，自己则仰面朝天瘫在那堆柔软的织物上面，像一只被翻了过来，四脚朝天的胖乎乎的幼兽。

他的两条小胳膊向两侧舒展开来，手指蜷着握成小拳头，伸出圆手具象化了。

崽崽的两条腿也向两边摊开着，膝盖微微弯起，睡裤的裤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了一大截，露出两截白嫩嫩的小腿肚子。

他的肚皮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将睡衣胸前那块绣着海东青的布面顶得微微隆起又缓缓落下。

但最吸引齐玄辰视线的，是那张脸。

黑瞎子正安静专注地盯着天花板自己和自己玩。

他的嘴唇微微嘟着，早晨的阳光从糊了白棉纸的窗棂外面透进来，被纸面滤过一道之后变得柔和而均匀，正好落在他那张可爱的小脸上，将他脸蛋上那层细细的绒毛染成了一片淡金色，整张脸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出笼的奶黄包，热气还没散尽，表皮上沁着一层细细的水光，软得让人不敢碰，却又让人想一口咬下去。

乖。

他的崽崽真的太乖了。

乖得不像话。

齐玄辰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几个字。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那个还在研究天花板的小人儿，将一只手垫在自己脸颊下面，另一只手伸过去，用食指的指背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婴儿圆滚滚的脸颊。

那触感嫩滑得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剥壳鸡蛋，还带着一夜好眠之后特有的温热，好像能把人的指尖融化在上面。

他将食指收回来，换成整只手掌覆在婴儿软绵绵的小肚子上，感受着掌心下那层薄薄的棉布和比棉布更柔软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节奏，深吸一口气，夹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宝宝醒来啦？”

黑瞎子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抬起头。

他把视线从天花板的青瓦上收了回来，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对准了齐玄辰凑得过近的脸，瞳孔在晨光里迅速聚焦了一下。

他在判断这个发出奇怪声音的生物是谁。

有那么半秒钟的时间，黑瞎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定睛一看，是阿布啊，他还以为谁呢，原来阿布私底下是用这种声音说话的，上辈子他可从没听过，这种东西应该算是绝密档案了吧，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堂堂齐王爷会发出这种声音，怕是要比瓶山有妖怪还让人不敢相信。

然后黑瞎子咧开嘴，对齐玄辰笑了一下。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咧开的嘴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第一颗牙要等好几个月才会冒头，现在只有粉嫩嫩的牙床和舌尖。

这样的笑容，一个没有被任何成年人的世故和防备过滤过的笑，暖暖的，软软的，还带着奶香气，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心肠最硬的人瞬间缴械投降，更何况是那个本来就对他毫无抵抗力的男人。

齐玄辰收到的反馈就是——糯米丸子宝宝朝他笑了。

他立刻俯身过去，嘴唇像啄木鸟啄树干一样密集而精准地落在黑瞎子脸上。

接连而来的亲亲攻击，亲得黑瞎子整个人在他的连环攻击下只能被动地眨眼、缩脖子、皱鼻子，最后干脆将两只小胖手从身侧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试图以四个月婴儿所能调动的全部防御力量来阻挡这场来势汹汹的亲吻风暴。

但他的手实在太短了，手掌也太小了，挡了鼻子挡不住额头，挡了额头挡不住下巴，而且齐玄辰压根不在乎他挡不挡，绕开那只手继续亲，甚至还在那只手掌心里也补了一口，亲得黑瞎子蜷起手指将拳头缩了回去，只来得及发出两声短促而软糯的抗议。

黑瞎子无奈极了，在心里生无可恋：行了行了，他真的承受不了这样的热情。

齐玄辰桀桀桀地笑着，乖乖的糯米丸子宝宝，就是要被吃掉的~~~

床之后，齐玄辰就从空间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子。

打开后，盒子里丝绸衬里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吊坠。

那是一块拇指肚大小的暖玉，质地温润细腻，通体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内部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纹路，和黑瞎子的瞳仁非常相似，在光线下轻轻转动时，那些纹理便会微微变化，像是一片被冻在琥珀里的极细的炊烟。

暖玉的四周包了一圈极薄的金边，金边上錾刻着蒙古文和藏文交错的六字真言，每一个字母都细如蚊足却清晰可辨，上首穿了一条编得极紧的红丝绳，绳结处缀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珊瑚珠。

齐玄辰将吊坠放在掌心里焐了片刻，才轻轻地将红丝绳绕过黑瞎子那截胖脖子，调整了一下长度让吊坠刚好垂在锁骨的位置，那颗珊瑚珠在衣领之间若隐若现地点了一点朱红。

这块暖玉有个名字，叫“恒温佩”，好像是宸极给他抢来的吧，不记得了，反正挺好用的。

佩戴者周身三尺之内，温度恒定在最适合佩戴者体质的那一个点上，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不受外界寒暑变化的影响。

对于成年人来说这不过是少穿几件衣服的便利，但对于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而言，这意味着从此不用再被裹成一颗行动不便的粽子，不用在大冬天里被套上层层叠叠的棉袄夹袄，不用每回出门都被捂出一身痱子。

齐玄辰将吊坠塞进黑瞎子睡衣的领口里，贴着那层嫩豆腐一般的皮肤，用手指将红丝绳理顺了。

有了这玩意儿，他的小巴图鲁终于可以摆脱那些碍事的襁褓了，可以让这张小脸和小手自由地暴露在空气里，方便他随时亲、随时捏、随时用各种姿势稀罕，这才是养崽的正确打开方式。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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