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王爷养父(13)
晚饭之后,各方布置妥当,陈把头和哈达带着各自的人马去做最后准备,别院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后院的厨房还在为明天的出发准备干粮,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铲碰撞的叮当声隔着几重院墙隐约传来,被冬夜的冷风稀释成远处模糊的背景音。
齐玄辰让下人准备了热水,等回房的时候,热水已经放在里面了。
他将木盆放在暖阁的炭炉旁边,试了试水温,将袖子高高挽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条常年骑马拉弓练出来的结实小臂,然后将怀里的胖崽子放在铺了厚褥子的矮榻上,一层一层地剥开那裹得像粽子似的襁褓。
黑瞎子被剥到最后只剩下一件贴身的红肚兜。
肚兜是府里最好的绣娘做的,用的是江南织造府出的上好湖绉,软得像蝉翼,上面绣着一个胖娃娃抱鲤鱼的图案,鲤鱼的眼睛用黑丝线绣得圆滚滚的,和黑瞎子本人瞪着眼睛的表情形成一种微妙的呼应,看起来好像肚兜上的胖娃娃正在和穿着肚兜的胖娃娃互相大眼瞪小眼。
齐玄辰将光溜溜的胖宝宝小心翼翼地放进温水里,一只手始终稳稳地托着婴儿的后颈和后脑勺,让孩子的头露出水面。
另一只手撩起温水,一捧一捧地浇在婴儿圆滚滚的肚皮上,温热的水流顺着肚兜边缘的皮肤往下淌,流过那两条肉嘟嘟的小腿和十颗圆豆似的脚趾头,将小小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冲刷干净。
浴盆里的水汽氤氲升起,将暖阁的窗玻璃蒙得更模糊了,炭炉里的火光穿过水汽投在黑瞎子的小脸上,给他那层本来就白里透红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橙色,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刚从蒸笼里取出来的寿桃包,浑身冒着热气,鼓鼓囊囊地浮在水面上。
齐玄辰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他身上忙碌着,嘴里开始叽里咕噜地说起一连串黏糊糊的甜蜜话,用的是蒙语,音调被刻意压得很低很柔,像是一层温热的蜂蜜缓缓流淌在暖阁安静温暖的空气里。
“阿布的胖巴图鲁,壮得像一头健康的小牛犊······”
“阿布的金疙瘩肉丸子,你看你这两条小腿,肥得跟小羊羔似的,握都握不住;你看你这小肚子,圆滚滚的跟灌满了奶的皮口袋一样,一顿能喝多少碗羊奶啊,我的胖崽崽一路坐车倒是舒服,阿布的胳膊抱你抱得都酸了……”
黑瞎子在哗哗的水声和齐玄辰低沉的絮叨声中坚决地闭紧了眼睛,将脸往旁边一扭,把半张脸埋进齐玄辰托着他后脑勺的那只手掌里,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的耳根在热水蒸腾出的高温里本来就已经泛红了,此刻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一个大老爷们儿的灵魂被人光溜溜地托在洗澡盆子里搓来搓去也就算了,还要被一句一句地管着叫“金疙瘩肉丸子”和“小羊羔”。
坦白说他在道上的那些年听过无数种关于自己的称呼,有叫“黑爷”的,有叫“黑瞎子”的,有叫“黑眼镜”的,还有被对手咬牙切齿地骂作“那个天杀的瞎子”的。
但没有一种是这样的,没有一个称呼里同时混合着蜂蜜的甜度、羊奶的温度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原来上辈子阿布也曾这样哄过自己吗?
在那些他已经遗忘,后来漫长而颠沛的人生彻底覆盖的婴儿岁月里,在他还没有被那些大小福晋排揎、还没有在九门和道上的漩涡里挣扎求生之前,也曾有这样一个亲人,用这些毫无营养却温暖得能把人的心泡化的甜蜜话,一句一句地往他耳朵里灌吗?
他在那只温暖的手掌里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两条肉嘟嘟的小腿在水下无意识地蹬了一下。
哗啦一声,溅了齐玄辰一胸口的洗澡水。
齐玄辰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襟,又看了看浴盆里那红着小脸,还假装若无其事地闭着眼睛蹬水的胖崽子,无奈地笑了。
他将湿透的外袍干脆利落地脱下来扔在旁边椅子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打底继续给小崽子洗澡。
洗胳肢窝的时候手指刚伸进去,黑瞎子整个人就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一样缩成一团,两条藕节似的腿在水里胡乱蹬了好几下,溅起的水花淋湿了齐玄辰的头发和下巴,甚至有几滴落进了他正在笑着的嘴里。
齐玄辰将嘴里的洗澡水啐掉,:“你这个小坏蛋,洗个澡比阿布骑一天马还累人。”
洗得干干净净的黑瞎子被齐玄辰从浴盆里捞出来,裹进一块柔软的大棉布里从头到脚擦干,每一道肉褶子都被仔细地拍上了防痱子的松花粉。
齐玄辰在将粉扑拍上那些肉褶的时候手势极其熟稔,仿佛他不是一个执掌千军万马的亲王,而是一个在育儿方面经验丰富的奶娘,一边扑粉一边还要点评一句:“这条大腿根又深了一道褶子,明天得多擦两回。”
然后他给黑瞎子换上了一套柔软宽大的棉布睡衣。
齐玄辰将穿好睡衣的黑瞎子抱起来拢在怀里,下巴搁在婴儿刚洗完澡还散发着松花粉香气的头顶上,抱着他来回踱步,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晃着,嘴里开始哼唱一首蒙古语的摇篮曲,那是一首在科尔沁草原上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老歌,歌词是关于小羊羔在额吉身边安然入睡的故事。
齐玄辰的嗓门本来不适合唱歌,他的声线低沉浑厚,平日里下命令自带威压,但哼这首歌的时候他刻意将声音收到了最细最柔的程度。
黑瞎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圆张,露出光秃秃的粉色牙床和舌尖,然后又打了一个,泪花从眼角挤出来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晶莹得像两颗碎钻。
他躺在齐玄辰的臂弯里,闻着这股熟悉的青草和皮革混合的气息,嗅着刚刚扑在身上的松花粉干燥而清新的香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进一片温暖而安全的黑暗里。
上辈子他睡过数不清的野地,在破庙里枕着行李卷,在车厢里靠着颠簸的车壁,在墓道口半明半暗的火把光中蜷缩着打盹,每一次入睡都保持着猎人般的警觉,脑后有眼,刀不离手,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这样的老江湖在任何地方都不能深眠,那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他已经保持这样的清醒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这就是活着的常态,久到他把高度警觉变成了呼吸一样自然而必须的生理机能,久到他忘记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一种地方,是可以在闭上眼睛之后不用再担心天会不会塌下来的。
那个地方叫阿布的怀里。
他攥紧的小拳头慢慢松开了,五根小手指无力地摊开在齐玄辰胸口。
齐玄辰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彻底睡熟的小东西,将哄睡着的小祖宗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然后用一条小毯子把整个胖身体裹成一只蚕宝宝,只在毯子顶端露出一颗圆滚滚的毛茸茸的脑袋。
然后他自己洗了澡,也翻身上了床侧身躺着,一只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襁褓旁边形成一道防护栏。
窗外湘西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山间的云雾散开了一道细缝,露出半弯冷冷的月亮,落在床上两个呼吸渐渐同步一大一小的身影上,为这间深山别院的房中铺上一层光滑而清凉的银缎子。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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