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王爷养父(12)
齐玄辰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安静地等他说完,除了坏人,齐玄辰是不会用他王爷的权威去压人,他没有说“你敢违命”之类的话,而是低下头,将怀里的襁褓微微托高了一些,让陈把头能看清楚黑瞎子的小脸蛋。
“我不打算亲自进山,进山的人自有我的安排。陈把头,这是我儿子。他的眼睛有病,若不治,活不过四十岁。陈把头,若换了你儿子得了绝症,这世上只有一个地方能救他——你会因为那个地方危险就不去吗?”
陈把头愣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得的儿子,这算是他的老来子,生下来便没了娘,他对这个小崽子是恨极,也爱极。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作为父亲,他一定会去冒这个险。
正厅里沉默了一阵,陈把头的沉默让齐玄辰误会。他微微侧过脸对着厅外,吩咐将东西抬进来。
两个亲兵应声而出,从廊下抬进来一口沉甸甸的包铜边樟木大箱,箱底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听着就知道里头的东西分量不轻。
亲兵将箱子打开,那箱盖翻开的瞬间,刘知县都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又赶紧闭上。
箱子里满满当当地塞着金银珠宝,金条银锭和散落在黑丝绒衬底上的翡翠扳指、玛瑙鼻烟壶、珊瑚朝珠、猫眼石戒指,还有几件从京城瑞蚨祥带出来的掐丝珐琅怀表和点翠头面,那点翠的蓝色在炭火的映照下泛出一层幽深的光泽。
这些名贵至极的物件就这样全部堆在一个箱子里。
齐玄辰不紧不慢地说:“这些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这个数的三倍。我只要瓶山神墓里的一样东西——金水。用来救我儿子,其他的,不管墓里还有什么,我分文不取,全归你和你的弟兄。若有人折在里头,抚恤安家费我另出,按王府亲兵阵亡的标准发,不拖欠,不克扣,每一个字都立字据。”
陈把头已经没有拒绝的定力,这里面的东西如果真的归他,他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他们老陈家几代下来都是穷光蛋,虽然他是卸岭把头,但养着弟兄,到底是不宽裕。
他双手抱拳:“行!王爷仗义,草民跟您干!”
接下来的事情便进入了黑瞎子最熟悉也最欣赏的环节——密谋和布局。
上辈子他在道上混了几十年,跟无数人商量过下墓的方案,什么样的阵仗都见过,但在齐玄辰怀里上旁听一场由蒙古王爷和卸岭总把头联手的战前策划,这种级别的阵仗,他上辈子连想都没想过。
就是这个世子爽,他得多学着点正统王爷都是怎么做事的。
他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安静地待在齐玄辰怀里,耳朵竖得高高的,将陈把头的每一句话都像刻刀划在石板上一样记在心里。
陈把头让随身带来的徒弟从油布袋里取出一卷用桐油浸过的牛皮地图,铺在正厅的八仙桌上——那地图画得歪歪扭扭,线条粗糙却极为详实。
上面标注了他三年前那次半途而废的探险中标出的每一条岔路、每一处断崖、每一片瘴气区和每一个让他折了兄弟的陷阱位置,有些标记旁边还用炭条注了几个潦草的小字:“此处有洞,深不可测”、“崖壁有窟,疑为栈道遗迹”、“三弟殁于此,勿入”。
齐玄辰让哈达取来自己那份由玄华标注的羊皮纸,两张图纸并排摊开,一粗一细,一拙一精,却在瓶山腹地那一片区域形成了惊人的互补。
玄华的图标出了墓道走向和金水池的大致方位,线条干净利落,但里面却不包含任何地形信息;陈把头的图则密密麻麻地记录了每一处地面上的山崖沟涧和天然洞穴,却对古墓内部的构造一无所知。
陈把头偏头一看那张羊皮纸,眼睛立刻就亮了,他凑过去用手指沿着羊皮纸上的线路比划着:“王爷这张图是哪来的?画得妙啊!草民走到这里就不敢往里了,原来墓道是这样拐的!跟草民猜的方向差不离——从东麓这个溶洞进去,借地下暗河往里走,可以绕过头三层断龙石!”
齐玄辰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图是从哪来的,只是顺势点了点头,把自己怀里那个正在偷偷看地图的小脑袋往胳膊肘里拢了拢:“这图是一位异人所赠,应该可作参考。”
然后便让哈达和陈把头一起主持详细的路线和人员配置,齐玄辰在一旁逗孩子。
商量好后,哈达将陈把头和另一个猎户出身的向导老猫头一起敲定的下墓方案逐条向齐玄辰禀报。
第一次进山由陈把头亲自带队,哈达辅佐,带八个卸岭的好手外加十个王府亲兵,负责在前面开路排险,自带三天的干粮和足够的绳索火把,用烟火联络。
红烟是速来求助,狼烟是第二拨队伍进山。
第二拨亲兵则跟着前队的标记推进,负责接应和物资保障,随身携带炸药火药和备用的攀山器械。
前两队进去后,瓶山外面还需要留一队人在东麓溶洞口建立营地,负责看守马匹辎重和随时往上汇报情况,由老猫头带两个本地猎户驻守。
所有人全部在衣领上用朱砂画一道辟邪符,腰间带雄黄粉囊以防毒蛇,脚上穿的是卸岭特制的双层牛皮裹腿铁钉靴,能防刺能防滑还能在水里多撑半柱香的工夫。
若遇到不可力敌的危险,以三声火铳为号,全队立即撤退,不得恋战,不得贪财,把所有人的命带回来是底线也是唯一的原则。
齐玄辰听完之后把每一个环节在心里过了三遍,确认没有明显的疏漏,才郑重地点了点头:“记住,不求快,但求稳。我儿子等得起,你们每一个人家里的老婆孩子,也等得起。”
黑瞎子全程安静地旁听了这一切,他认出了陈把头,而且是越看越确认——这人一定是陈玉楼的亲爹。
那个在卸岭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陈玉楼,那个和他一样到了天命之年便双目失明却依然叱咤风云的奇人,那个带着卸岭群盗在云南虫谷和瓶山元墓里杀进杀出的传奇总把头。
后半生的遭遇和眼前这个陈顺安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陈顺安和陈玉楼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同样的骨架,同样的眉眼,甚至说话时微微偏向一侧的习惯性动作都如出一辙。
黑瞎子上辈子认识陈玉楼的时候,陈玉楼的父亲已经去世了,陈玉楼也老了,只是依稀可以窥见年轻时候的风华。
他从未见过这位将卸岭一派交到儿子手中的老把头,只从陈玉楼偶尔酒后吐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粗犷却慈爱的模糊轮廓。
黑瞎子小手攥着阿布衣襟上那枚被他把玩了无数次的盘扣,看着陈把头在八仙桌前和哈达争论该从南麓绕行还是从东麓直入时激动得额头青筋暴起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不是什么崇高伟大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意识到,不管是他自己的阿布,还是眼前这个陈把头的儿子陈玉楼,都拥有一份在这个世道里珍贵到近乎奢侈的东西:一个愿意为了自己孩子去冒一切风险的父亲。
上辈子他自己没见过陈玉楼的父亲,甚至他自己的父亲朝克也因为进京而长期不在身边,他以为全天下的父亲都是这样遥远模糊的,就像草原天际线上的云一样朦朦胧胧地挂在那里却从来碰不到的存在。
这辈子他才知道不是的。
有的父亲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为他安排每一个细节,为他铺平每一条路,为他去撬动整个世界的重量。
真好啊,他一定要保住自己的亲人,三个人,他黑爷还是能招架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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