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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缅军空军


萨尔温江的第一天战斗结束后,北岸阵地上没有庆祝。

澜沧国防军的士兵们趁着夜色加固工事、搬运弹药、掩埋战友。没有人说话,沉默像一层厚实的棉被盖在整条江岸上。但沉默之下有一种东西在生长——不是疲惫,是某种更硬的东西。

我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看着王涛用红笔把当天所有被缅军突破过的点位圈出来,再把被獠牙炸毁的后方目标标上去。地图上的红色标记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被雨水打湿后洇开的纸。

“獠牙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破坏任务。”王涛放下笔,“陈宝洁炸了两座桥、一个弹药库、一个油料库、三个通讯站。缅军后方到前线的运输线基本断了。但他们的部队还在南岸,估计短期内不会因为补给断了就退回去。”

“他们接下来会怎么打?情报部和你们参谋部有没有推演预案?”

“根据参谋部的推演,明天缅军很可能会调整方向。”王涛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浅滩,“今天他们强攻的是这几个点,明天的重点可能会放到更上游的位置。那边的江面更窄,水也更浅,适合架设浮桥。如果他们能绕开我们的主阵地,从上游偷渡过来,就能直接威胁到二线阵地。”

“那就让冯锦超把炮火覆盖范围扩大到上游。”

“他已经做了。白天他亲自去上游看了一趟,在那边加设了两个观察哨。”

冯锦超是在第二天凌晨给我打电话的。电话线路是沿着山脊临时铺设的野战线路,信号断断续续的,但他的声音很清楚。

“总统,我在上游三公里处加了两门炮,反斜面,缅军看不到。”

“上游那边的渡口,你有没有标定?”

“标了。三号阵地和五号阵地的炮都对准了那片浅滩,只要缅军敢架浮桥,头一批人上桥的时候炮弹就到了。”

“好。前线你盯着,别让缅军过江。”

“是。”

凌晨五点多,上游的炮声毫无征兆的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在炮声中打进来,是前沿观察哨的报告:“缅军在上游三公里处架浮桥,大约一个营的兵力正在过桥。三号阵地和五号阵地的炮已经打了,第一轮命中浮桥中段,桥断了。”

王涛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叉。“上游偷渡被拦住了。缅军这次想绕过我们的主阵地,但冯锦超的炮提前锁了那个渡口。”

“正面呢?”

“正面还没动静。缅军今天的进攻比昨天晚了一个小时,可能在等上游的消息。”

然而缅军并不死心。他们在上游偷渡失败之后,一个多小时之后又在正面发起了猛攻,但他们的渡船还没划到江心,就被冯锦超的炮火挡了回去。炮弹落在江面上,炸起的水柱像一堵墙横在缅军渡船面前。

这种战术的关键在于冯锦超布置在沿江丛林里的那些隐蔽观测点。每个观测点只有两三个人,带着望远镜和电台,藏在树冠里、岩缝中、江边的芦苇丛中。他们不参与战斗,只做一件事——看到缅军的渡船下水,立刻用电台报出方位和距离。

冯锦超的炮兵阵地接到坐标之后,只需片刻就能调整炮口,把炮弹送到指定位置。这种配合看似简单,但在实战中能做到每分钟响应、每发炮弹打在目标中心的,需要反复演练无数次。

一个在观测点待了三天的年轻观察员,后来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我只做两件事——看,报。看错一个数字,就是几十个战友的命。报慢一秒钟,缅军就可能多上岸几十个人。”

他的日记是后来才被翻出来的。但在当时,没有人写日记,所有人都在做着同样的事——看、报、装弹、拉绳、爆炸,然后下一轮。

冯锦超在战后报告中记录了这几天的数据:缅军连续四天发起八次强渡,每次投入的兵力从几百人到上千人不等,但没有任何一次成功在北岸建立有效的立足点。沿江的炮兵阵地消耗了三千多发炮弹,足够装满好几辆卡车。

到了第五天,缅军的渡江尝试明显减弱了。他们的渡船在持续的炮火打击下已经损失了大半,残余的兵力也因补给中断而丧失了大规模渡江的能力。但最致命的一击不是来自正面,而是来自他们身后。

陈宝洁的獠牙部队在这几天内继续扩大破坏范围。他们在袭击完所有补给线之后,开始转向攻击缅军的前沿指挥所。獠牙的战术很简单——通过潜伏观察确认指挥所位置,趁夜渗透突袭,打掉指挥系统后立刻撤离,从不纠缠。

第五天夜间,獠牙的一个小队在萨尔温江南岸约三十公里处袭击了缅军的一个旅级指挥部。獠牙突袭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但在那二十分钟里,他们击毙了缅军一名上校、两名中校,并摧毁了指挥所的电台和文件。

失去指挥的缅军前线部队陷入了混乱,导致在接下来几天内,剩余的缅军士兵已经失去了进攻的欲望和能力。獠牙在这些天的敌后作战中,共炸毁了两座弹药库、一座油料仓库、三座通讯基站,破坏公路、铁路数十公里,袭击缅军营帐、指挥所共计五次,击毙缅军军官数十人。

他们抓获了数百名俘虏,但在敌后作战条件下没有能力接收和管理这么多战俘,只能就地处理。这个决定很残酷,但在那种情况下没有更好的选择。陈宝洁在报告中只写了一句话:“无俘虏,无遗留,继续推进。”

缅甸军队的防线在那些天里被獠牙搅得千疮百孔。前方的部队得不到弹药和粮食补给,后方指挥系统和运输系统又陷入瘫痪,军心逐渐涣散。前线阵地上出现了逃兵,有人在夜里摸黑往丛林里跑,不知道跑向何方,只想离开这片没有希望的土地。

白天,萨尔温江南岸的阵地上偶尔还能看到缅军士兵的影子,但已经没有了第一天的气势。他们窝在战壕里,有人发呆,有人蜷缩在角落里睡觉,有人抱着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着什么。

前线暂时稳定了下来。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缅军的攻势已经瓦解的时候,新的威胁从天上来了。

那天的午后,我正在国防部作战室听冯锦超汇报前线情况。冯锦超站在地图前面,正说着炮兵的弹药消耗,窗外传来一种声音——跟炮声不同,高一些、远一些、嗡鸣声带着一种持续的低沉震颤,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

秦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走到窗边侧耳听了片刻,脸色一下变了:“飞机。”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我们没有任何空中预警系统,也没有任何防空预案——所有人都默认了“缅甸没有空军”这个事实,默认了萨尔温江上空除了鸟和云之外不会再有别的东西。

但那个嗡鸣声越来越近了。秦山冲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朝外看,然后回头喊了一声:“飞机!三架!低空!”

始光城防空警报在几分钟之后才响起来,因为事先根本没有准备,警报器是临时跑到广播站接通的。那三架飞机飞临始光上空的时候,街道上还有人在慢悠悠地走路。

我站在作战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三架飞机从南面飞来,机身涂着深绿色的漆,机翼下挂着炸弹。它们飞得很低,低到能看清机身上的编号和机翼上的铆钉。

先是一架飞机俯冲下来,机头朝下,机翼掠过始光城北的仓库区,投下一串炸弹。炸弹落地爆炸的声音比炮弹更闷更重,连成一片,像是有一把巨大的锤子来回捶打地面。爆炸的烟尘很快升起来,盖住了那一片屋顶。

然后是第二架、第三架。它们没有瞄准同一个目标,而是分散开了——一架飞向城郊的公路,一架飞向沿江的阵地。炸弹落下的地方扬起烟柱和尘土,传到作战室时只剩下震动和闷响。

街上的老百姓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往巷子里跑。有人扔下手里的东西往防空洞的方向奔去,有人在路边大喊着找孩子,有人推着自行车往城外的方向跑。混乱从警报响起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但更大的混乱是——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余洁琳后来告诉我,她当时在始光城北的一所新小学里整理图书。炸弹落在城北仓库区的时候,她站在二楼的走廊里看到了爆炸的烟尘。她能感觉到冲击波带来的震动,隔着几栋楼房依然能感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发颤。

她没有慌乱,而是迅速组织疏散。教育部的职员、学校的老师、加上一些正在维修校舍的工人,各自带孩子离开教室,按照事先没有排练过的应急路线,把几十个孩子转移到了最近的一处防空掩体——那是之前以“市政配套工程”名义修建的设施,隐蔽在地下,入口很不起眼。

当最后一波轰炸过去之后,余洁琳给作战室打了一个电话,只说了四个字:“初步统计,百姓和孩子没有死亡,轻伤目前有27人,以妥善安置。”

那几个小时里,整个始光城都陷入了一种未曾预料的慌张。人们不是怕死,而是对头顶上的威胁感到陌生。战争他们经历过,炮火、子弹、冲锋和撤退,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但飞机不同——它们从云层里钻出来,扔完炸弹就走,没等你端起枪瞄准,它们已经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

当天傍晚,陈宝洁从敌后发回了一份紧急电报:“紧急,突袭缅军第7师第266旅137团指挥部得手,审讯俘虏意外得知,印度方面将为缅军提供空军装备,具体数目不详。推断飞行员中有英印部队人员。飞机型号为英制喷火和美制P-51野马,老旧但堪用。据俘虏口供,飞机是在缅军发起攻击的12小时之前,由缅甸政府紧急向英国方面申请的,目前印度方面以原则上同意,后将从印度直接起飞并转场。”

我把电报纸放下,心情很复杂。

这个情报验证了我最担心的推测——英国佬那帮老不要脸的玩意,真的通过印度方面正式介入了。虽然不是大规模介入,但仅仅这几架飞机,就足以改变战场局部的态势。我们没有制空权,地面阵地修得再坚固,也挡不住从头顶上投下来的炸弹。公路、桥梁、仓库、指挥所,全部暴露在敌方的空中打击范围内。而始光城的老百姓,那些刚投完票、刚庆祝完建国、刚刚觉得日子有了盼头的人,突然就要面对头顶落下来的炸弹。

那天晚上的军事会议上,秦山的拳头砸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表情很硬:“没有空军,我们太被动了。就算守住江边,后方也会被炸烂。”

黄翔接过了话:“空军的事,我知道急也没用。但从现在起必须开始布局。哪怕只是几架教练机、侦察机,也得有自己的空中力量。不然今天缅甸人炸我们,明天换个人来炸我们,我们永远只能被动挨打。”

王涛点了点头:“飞行员可以从现有人员里选拔,优先选有文化的年轻人,能识英文、能算几何的。送出去培训,国外不行就先送国内去学——中共那边会不会帮忙?”

余仲衡沉吟片刻:“这个我可以去谈。我们和中共的关系务实,可以用经济合作换技术培训。”

我沉默了很久。秦山说得对,没有空军,澜沧就永远有一块短板露在外面,任何一个有飞机的国家都能轻易戳中这块短板。但空军不是一夜之间能建成的,它需要飞机、机场、飞行员、地勤、油料、维修、备件。这些东西每一项都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

“空军筹建的事,从今天起开始。”我说,“方案分三步:一是人员选拔,从部队里挑三十岁以下、初中以上文化的年轻人,成立预备飞行员训练班,先学理论、再找机会送出国外实训;二是飞机渠道,通过中共方面和香港渠道,看看能不能买到二手教练机、轻型飞机,贵一点没关系,用黄金砸,哪怕只有两三架,先把骨架搭起来;三是防空建设,在始光和主要城镇周边修筑防空掩体,布置高射炮和高射机枪,至少要能对低空目标形成威慑。”

“这些事谁来牵头?”王涛问。

“空军筹建由黄翔总牵头,人员选拔和训练交给他,飞机采购和渠道由余仲衡和方文山负责,防空设施由国防部直属的工兵部队负责。”我看了看在座的每个人,“空军这件事,不是一天能建成的。但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干,哪怕步子迈得小、走得慢,也比站着不动强。”

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远处传来飞机的引擎声,在夜空中盘旋了几圈,像是故意让地面上的人听到。

我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

“明天继续开会,讨论防空掩体的具体方案和飞机的采购渠道。散会。”

始光城的居民们在那之后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混乱和紧张。第一次空袭之后,人们开始自发地寻找安全的地方——有人躲进地下室,有人躲进山脚下的岩洞里,有人干脆带着铺盖住进了城外村庄的亲戚家。街头行人少了大半,商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少数几家还在营业,门口挂着“本店照常”的牌子,像是在说“日子还是要过的”。

但防空建设的施工并没有停下。工兵团在几个主要街区同时开挖防空壕,坑道用木板加固,顶上覆盖厚厚的土层。施工机械昼夜不停,柴油机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附近的居民有时会站在路边看施工,偶尔有人给工人送水、送饭,低声交谈几句后就各自散去。没有人抱怨噪音大,也没有人嫌灰尘多,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坑道和掩体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救下自己和家人的命。

在萨尔温江前沿,缅军的渡江尝试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继续着,但规模已经越来越小。他们的渡船损失殆尽,炮火也越来越稀疏。獠牙在后方的破坏使缅军前线部队无法获得足量的弹药和粮食补给,士气已降至开战以来的最低点。有些缅军士兵在江边枯坐一整天,看着北岸阵地发呆,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北岸阵地上,冯锦超的炮兵在这几天里没有再大规模开火。他的观察哨报告说缅军已经失去了大规模渡江的能力,目前只有零星的骚扰性射击,既不构成威胁,也不值得浪费弹药回击。冯锦超让炮兵们轮流休息,火炮则保持装弹待命状态——炮口依然对着江面,即使暂时不需要射击,也要确保随时能开火。

战局已经彻底变化了——从原本“缅军大举渡江、北岸奋力防守”的阶段,转向了“缅军渡江失败、开始被动挨打”的阶段。獠牙部队在敌后的持续活动加剧了这种颓势,而冯锦超的炮火优势则将任何试图重振旗鼓的尝试扼杀在萌芽之中。

在那些天里,缅军伤亡惨重,南岸阵地一片狼藉。前线缺粮少弹,伤员因药品短缺得不到及时救治,士兵们蜷缩在潮湿的壕沟里等待命令。有些部队已经连续两天没有领到粮食供应,只能靠随身携带的干粮维持。士气低落,整条战线都在缓慢地失去抵抗意志。

而北岸的澜沧国防军虽然也有损失,但士气高昂、补给充足。他们看着江面漂浮的缅军残骸,看着南岸阵地逐渐沉寂下来,心里清楚:萨尔温江,守住了。那道滔滔江水,成了缅军迈不过去的坎,也成了澜沧的屏障和底气。

战后有人问冯锦超,当时有没有担心过防线守不住。他说,炮阵地分散布置好之后就没再想这个问题。炮弹打完了就补给,观察哨报告了就打,没有时间担心,也没有必要担心——因为一旦开始担心,动作就会变形。炮兵要做的只是一件事:把炮弹送到该到的地方。其他的,交给命运。

缅军的大规模渡江尝试在第七天彻底停止了。冯锦超在报告里写了一句:“缅军已无渡江能力。江防稳固。”

但我知道,这场仗还没有打完。缅军的飞机还在天上。它们炸了始光城北的仓库、炸了通往边境的公路、炸了沿岸的几处临时兵站。每一颗炸弹落地,都提醒着我们一个事实:守住地面阵地是不够的,天空不属于我们。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在办公室的地图前站到了深夜。黄翔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名单。那是空军筹建预备人员的初选名单,上面用钢笔写着大约二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年龄、学历和推荐理由。

“这些都是部队里挑了又挑的。”黄翔把名单放在桌上,“有初中以上文化,有算数基础,年纪都在二十五以下。”

“有几个?”

“二十三个。”

“不够。再加一倍。”

“是。”

他把名单收回去,在门口停了一下:“主席,天上的事,咱们早晚能解决。现在至少动起来了。”

“动起来就好。”

他走后,我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窗外远方断断续续的飞机声。那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夜空中划着一根长长的火柴。萨尔温江前线暂时沉寂了,但头顶的威胁还在。

第二天天亮之后,我站在窗前看着天空。云层低垂,没有飞机,没有爆炸声。始光城的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骑着自行车、有人牵着孩子的手去上学,似乎要把昨天那些炸弹和警报声从记忆中抹去。

生活还在继续。战争也还在继续。我能做的,就是一边挡住脚下的攻击,一边抬头看着天上——等有一天,澜沧自己的飞机也能在云层之上画出自己的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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