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回：长安心悸，士族绝踪
大唐，长安，皇宫，甘露殿。
夜深，烛火摇曳。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朱笔悬在半空，却迟迟未能落下。他的眉头紧锁，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烦躁。
这种感觉，很不对劲。
自从几日前，潜伏在大隋龙城的最后一批暗探传回“登闻鼓响，百姓暴动，士族惊恐”的消息后，一切就断了。
没有任何关于士族后续动向的消息。
没有关于杨恪如何处置的消息。
甚至…… 没有关于龙城任何异常的消息。
龙城，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贴身宦官王德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放下朱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长安初夏的微凉吹了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那抹阴霾。
“王德。”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老奴在。”
“崔氏、王氏、李氏…… 那几家，最近有消息传来吗？”
王德的心咯噔一下，他自然知道陛下问的是哪几家。“回陛下，自从五日前收到他们最后一封密信，说是杨恪可能要动手，他们准备撤离后，就…… 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一点都没有？”李世民转身，目光如电，“他们在大隋经营那么久，枝繁叶茂，就算要撤离，也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
“确实…… 一点都没有。”王德的额头渗出冷汗，“老奴已命人通过所有渠道打探，甚至动用了在大隋军方的暗线，但…… 但龙城内外戒严，消息封锁得极严。我们的人，有几个…… 也失去联系了。”
“失去联系？”李世民的瞳孔微缩。
“是…… 是的。”王德的声音更低了，“就像……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人间蒸发……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御案前，翻出之前的情报，仔细查看。
“登闻鼓响…… 百姓聚集…… 杨恪现身承诺…… 之后…… 之后就是一片死寂……”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陛下……”王德担忧地看着他。
“不对！”李世民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骇然，“这不对！杨恪是什么人？他是那种会被民意裹挟、轻易承诺却不兑现的人吗？”
“他不是！”李世民自问自答，声音越发急促，“他隐忍多时，放任士族闹事，然后在登闻鼓这个时机出现，公开承诺…… 这不是妥协，这是在收拢民心，在为自己的行动制造大义！”
“他承诺之后，没有立刻行动，反而是一片死寂…… 这是在麻痹！是在让那些士族放松警惕，然后……”李世民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然后，他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将他们…… 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王德也被这个猜测吓住了，“可…… 可那是上万人啊！而且都是各家的核心人物和中坚力量，在龙城盘根错节…… 杨恪他…… 他怎么敢？又怎么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
“他当然敢！”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连突厥、高句丽都灭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至于如何做到……”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仿佛要穿透这千里之遥，看到龙城正在发生的一切。
“你忘了暗卫吗？不…… 或许，他还有比暗卫更可怕的力量……”李世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以前的一些零碎情报，关于杨恪身边一些神秘莫测的影子，关于一些离奇消失的对手，关于大隋朝堂那种异乎寻常的掌控力…… 以前他只以为是杨恪御下有方，但现在看来，那背后，恐怕隐藏着一支更为恐怖、更为隐秘的力量。
“如果…… 如果他真的动手了，而且做到了如此程度的保密……”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无比干涩，“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王德紧张地问道。
“说明他的准备，比我们想象的要充分得多！他的力量，也比我们看到的要强大得多！”李世民缓缓坐回龙椅，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些士族…… 可能…… 可能已经…… 全军覆没了。”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为艰难。
虽然那些士族与他也是互相利用、互相制衡的关系，甚至是他皇权的潜在威胁。但，他们毕竟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是牵制大隋、为他提供情报、甚至将来可能里应外合的重要棋子。
如今，这枚棋子，可能在无声无息间，就被杨恪连根拔起了！
这如何能让他不心惊？不胆寒？
“陛下，或许…… 或许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王德试图安慰，但他自己都不信自己的话。
“不。”李世民摇头，“朕了解杨恪。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雷霆万钧，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从登闻鼓响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五天…… 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传朕旨意！”
“老奴在！”
“第一，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要探听到龙城的确切消息！朕要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严密监控边境，尤其是与大隋接壤的各处关隘、渡口，严防大隋细作渗透，也要注意是否有大隋兵马异常调动！”
“第三，秘密召集房玄龄、杜如晦、李靖进宫！立刻！马上！”
“老奴遵旨！”王德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去安排。
甘露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坐在龙椅上，感受着心头那阵阵发紧的悸动。那是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面对未知强敌时的本能警惕。
“杨恪……”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到底…… 做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上的地图，那上面，大隋的疆域与大唐紧紧相连。以前，他觉得有那些士族在大隋内部掣肘，杨恪再强，也难有大的作为。但现在……
如果士族真的被连根拔起，那杨恪就彻底扫清了内部的障碍，一个高度集权、上下一心的大隋…… 将会变得多么可怕？
他仿佛看到了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巨龙，正在北方缓缓抬起头颅，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南方的大唐。
“必须…… 必须尽快知道龙城发生了什么！”李世民握紧了拳头，“但愿…… 但愿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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