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深入一下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李诚提前到了市图书馆报告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人，也有一些看起来像学者或业内人士。
他找了个靠前但不是最中心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入口，留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点五十八分，沈清言准时出现在报告厅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搭配牛仔裤和帆布鞋，头发扎成了一个小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清爽和活力。她怀里抱着笔记本和笔，目光在厅内搜寻。
李诚抬起手，示意了一下。
沈清言看到他，眼神定了定，然后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很准时。”李诚说。
“守时是基本效率原则。”沈清言回答，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进入准备记录的状态。
两点整，讲座开始。主讲人是一位在人工智能和认知科学交叉领域颇有建树的年轻教授。内容深入浅出，探讨了AI在模拟人类创造性思维方面的进展、局限，以及人类直觉、情感和非理性因素在创造性活动中可能起到的作用。
李诚听得很认真，这些内容对他而言既新鲜又富有启发性。他偶尔会侧头看沈清言，她正飞快地记录着，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显然也在深入思考。
讲到“人类灵感与AI算法生成的本质区别”时，教授展示了几组由AI生成的诗歌、画作和音乐片段，并与人类大师的作品进行对比分析。
李诚听到旁边的沈清言极轻地“嗯”了一声，笔尖顿住，盯着屏幕，似乎在快速消化和评判。
“看出区别了？”李诚小声问。
沈清言微微点头，压低声音：“AI生成的作品在形式、韵律、结构上可以高度模仿甚至创新，但缺乏那种……基于独特生命体验、情感积淀和深层价值判断的‘内在一致性’和‘情感温度’。就像精密的赝品和真正艺术品的区别，前者可以骗过眼睛，但骗不过心灵。”
她的概括精准而犀利。李诚深以为然。
讲座最后是提问环节。有几个听众举手提问，问题大多集中在技术层面。
李诚看到沈清言似乎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最终，她没有举手。
讲座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不提问吗？”李诚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
沈清言摇摇头：“我的问题还不够清晰，需要更多思考。而且，我的问题可能更偏向哲学和认知心理学，与今天讲座的技术主题略有偏离。”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报告厅。外面阳光明媚，秋日的午后温暖舒适。
“接下来去哪？”李诚问，“直接回去，还是……在附近逛逛？”
他问得随意，心里却有点紧张。
沈清言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图书馆外郁郁葱葱的庭院和洒满阳光的长椅。
“我想在外面整理一下刚才的笔记，顺便……晒晒太阳。”她说，“阳光中的维生素D合成对保持清醒认知有积极作用。”
很科学的理由。李诚笑了：“好，我陪你。”
他们在庭院里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沈清言翻开笔记本，开始梳理刚才的记录，不时停下笔思考。李诚则靠坐在长椅另一头，看着庭院里金黄的银杏叶和来来往往的人，偶尔也看看她专注的侧脸。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书籍特有的宁静气息。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李诚。”沈清言忽然开口，但没有抬头，笔尖依旧在纸上移动。
“嗯？”
“刚才讲座里提到，人类的创造性，往往源于‘无目的性的探索’和‘对意外发现的珍视’。”她顿了顿，“这和你之前提到的‘非理性驱动因子’，在某些情境下，似乎有重叠的部分。”
李诚坐直了一些：“怎么说？”
“比如，你在球场上那个没有明确目的的救球，你在考场上跳出框架的解题灵感，甚至……你邀请我来听这个可能对我研究有帮助但并非你必需的讲座。”沈清言抬起头，看向他，茶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见底，“这些行为，都带有一定的‘无目的性’或‘超出现实功利考量’的特征，但它们却可能导向积极的结果，或者……带来新的连接和体验。”
她的分析总是这么冷静而深刻，直接触及核心。
“所以，在你的模型里，”李诚看着她，“这些‘无目的性’的行为，不再是需要修正的‘系统错误’，而是可能具有积极意义的‘创造性变量’了？”
沈清言沉默了一下，很轻地点了点头：“数据正在导向这个结论。也许，‘非理性’或‘超理性’，并不总是系统的bug，有时可能是……系统升级的潜在补丁，或者是应对外部复杂环境的适应性特征。”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豁然开朗的光芒。仿佛一直困扰她的某个理论节点，在此刻被阳光和思考融通了。
李诚看着她眼中那抹亮色，心里也像被阳光照透，一片明朗。
“很高兴，”他说，“能成为你理论升级的‘补丁’之一。”
沈清言看着他，嘴角终于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真实的弧度。虽然很浅，却像破开云层的阳光，瞬间点亮了她整张清秀的脸庞。
“不，”她轻声纠正，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你是重要的……合作者，和灵感来源。”
合作者。灵感来源。
这两个词，比任何直白的赞美，都更让李诚心动。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远处传来图书馆悠扬的闭馆提示音乐。
时光静好，一切仿佛都刚刚好。
李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突然的剧变，而是像这秋日的阳光，悄无声息地，温暖了每一寸空气，照亮了原本习以为常的风景。
李诚看着许若瑶此刻的模样，心里莫名一阵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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