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一次约定
周五，月考成绩出来了。
一大早，各科课代表就把打印好的成绩单发到了每个人手里。教室里瞬间被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叹息的空气笼罩。
李诚看着手里的纸条。总分排在班级第五，年级前五十。和他预想的差不多，语文英语稳定发挥，数学和理综得益于最后时刻的灵光一现和扎实基础，分数也不错。物理单科更是冲到了班级第二。
他放下成绩单，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觉得对得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
周围已经热闹起来。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唉声叹气，更多的人在互相打听分数和排名。
“诚哥！诚哥你多少？”张茵凑过来，看了眼他的成绩单，夸张地捂住胸口，“第五！你又进步了！大佬，求带！”
“你也不错啊，十八名，稳中有升。”李诚说。
“别提了，数学差点拖死我。”张茵苦着脸，随即又兴奋起来，“哎，你知道沈清言考第几吗？”
李诚心里一动：“第几？”
“第一！班级第一！年级……好像是第八！”张茵压低声音，带着惊叹，“我的天，她这才转来多久啊！而且你发现没，她各科分数特别均衡，没有明显短板，简直像个精密仪器打出来的分数！”
李诚抬眼，看向沈清言的座位。她正拿着自己的成绩单，低头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失落，仿佛只是在核对一组数据。然后，她将成绩单仔细折好，放进了笔袋夹层，拿出错题本，开始对照试卷，认真地记录起来。
仿佛对她而言，考试的结果，只是为她的“知识掌握度评估”和“认知模型优化”提供了一组新的输入参数。
“果然是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张茵感慨。
李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清言专注的侧影。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她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莫名地让他觉得……有点好看。
课间，班主任进行了简短的总结，表扬了进步的同学，也提醒退步的要查找原因。提到沈清言时，特别点了名，说她作为转校生，能迅速适应并取得优异成绩，值得大家学习。
沈清言站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平静地说了句“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便坐下了。态度不卑不亢，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放学后，李诚收拾书包，看到沈清言走了过来。
“李诚同学。”她停在他桌边，“恭喜你，物理成绩进步显著。”
“谢谢。”李诚笑了笑，“也恭喜你，年级第八。”
沈清言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名次并不在意，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李诚：“这是根据本次月考试卷，整理出的物理和数学部分，具有启发性的难题‘多解思路对比分析。
我看你的解题步骤，有些地方用了很巧妙但非主流的方法，和标准答案的思路差异较大。
这份资料将几种主流解法和你可能用到的那种‘巧解’进行了对比，分析了各自的适用条件和思维路径。或许对你以后应对类似问题有帮助。”
李诚接过文件夹，心里又是一阵触动。她连他试卷上那些非主流的解法细节都注意到了，并且专门做了对比分析。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他问。考试才刚结束两天。
“昨晚。”沈清言回答得理所当然，“错题分析和拓展归纳是我的固定学习流程。你的试卷具有很高的分析价值。”
又是研究价值。李诚心里那点感动，又混杂进一丝无奈的想笑。
“谢谢。”他诚恳地说，“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互相促进。”沈清言说，“你的思路也常常给我启发。”她顿了顿，补充道，“许白柯同学今天下午出院。我根据他目前的恢复情况，制定了第三阶段的学习计划，侧重基础巩固和与当前教学进度的衔接。晚上去看他时，可以带给他。”
“好。”李诚应下，“晚上几点？老地方见？”
“六点半，医院门口。”
“行。”
沈清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教室。
李诚看着她走远，才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夹。封面贴着一张小小的黄色便签，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阅后如有疑问，可随时讨论。——沈清言”
晚上六点半，医院门口。李诚、张茵、陈超、苏鹏懿都到了，加上沈清言，五个人汇合，提着水果和营养品，浩浩荡荡地去迎接许白柯出院。
许白柯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自己的衣服，虽然脸色还有点虚，但精神头好了很多，看到他们来，高兴得手舞足蹈。
“同志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他夸张地张开双臂。
“得了得了，快收起来，别闪着腰。”张茵笑着拍开他的手。
主治医生又叮嘱了一些术后注意事项，饮食要清淡，避免剧烈运动，按时复查等等。许白柯父母对李诚他们这段时间的关心和帮助再三表示感谢。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把许白柯送回家。在他家客厅坐了一会儿，聊了会儿天，把沈清言精心准备的学习计划郑重交到他手里。
许白柯看着那厚厚一沓计划书，眼眶又有点红：“沈同学……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执行计划，尽快恢复学习状态，就是最好的感谢。”沈清言平静地说。
“我一定！我发誓！”许白柯用力点头。
时间不早了，大家起身告辞。许白柯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
走出小区，夜幕已经降临。街灯亮起，秋风带着凉意。
“总算告一段落了。”张茵伸了个懒腰，“白柯没事了，月考也完了，接下来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是啊。”陈超附和，“下周好像有秋季运动会？咱们班得好好准备准备。”
“运动会？”苏鹏懿眼睛亮了，“诚哥，你报什么项目？”
“到时候看吧。”李诚说。他对运动会兴趣一般，但班级活动还是会参加。
几个人在岔路口分开。又剩下李诚和沈清言。
“一起走？”李诚很自然地提议。
“嗯。”
两人沿着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慢慢走着。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
“秋季运动会，”沈清言忽然开口，“是一个观察群体动力学、团队协作、竞争心理和个体在非学术情境下行为模式的良好机会。”
李诚笑了：“你又准备做课题了？”
“可以收集数据。”沈清言承认，“不过，我自己不擅长体育运动。按照以往数据，我的体能和运动协调性处于平均水平以下，参与竞赛项目属于低效率选择。”
“那就当观众，好好记录。”李诚说，“需要我提供什么‘样本行为’吗？”
沈清言侧头看他，茶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如果你参加项目，你的赛场表现、与队友的互动、应对竞争压力的方式，都是很有价值的数据。尤其是，你在‘非理性驱动因子’可能被激发的竞争环境下，会如何表现，我很好奇。”
“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移动的数据发生器。”李诚半开玩笑。
“是重要的研究合作者。”沈清言纠正道，语气认真。
合作者。这个词比“样本”听起来顺耳多了。
“行吧，合作者。”李诚从善如流，“那为了你的研究，我争取报个项目。”
沈清言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最近，”李诚换了个话题，“除了学习和观察，还有别的安排吗？比如……写小说？”
提到小说，沈清言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在构思。基于最近的观察和数据收集，我对‘人类在亲密关系与非亲密关系中的决策差异’这个主题很感兴趣，正在构建人物和情节框架。”
“哦？能透露点吗？”李诚好奇。
沈清言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哪些可以分享：“主角是一个习惯用数据和逻辑分析一切的研究者。他遇到一个行为模式高度不稳定、难以预测的个体。最初，他将对方视为一个需要破解的难题。但在试图‘理解’对方的过程中，他自己的逻辑体系受到了挑战，并且逐渐发现，某些‘无法被数据化’的体验和感受，似乎也具有……价值。”
她描述得很概括，但李诚却莫名地觉得，这个故事框架，似乎隐隐和她最近的某些思考……甚至和他们之间的互动，有那么一点微妙的关联。
“听起来很有趣。”李诚说，“期待看到成品。”
“还在早期阶段。”沈清言说，“需要更多的生活观察和情感逻辑推演。”
他们走到了地铁站。今晚似乎比平时更快。
“下周见。”沈清言说。
“下周见。”李诚点头，看着她走进站口，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沈清言。”
沈清言回头。
“明天周六，”李诚说，语气很随意，“市图书馆有个关于‘人工智能与创造性思维’的讲座，下午两点。我打算去听听，你要是有空，可以一起。就当……为你的小说和模型收集点跨界素材？”
他发出邀请，心跳莫名快了两拍。这不像之前图书馆讲座那种她先知道信息的情况，这是主动的邀约。
沈清言站在地铁站明亮的灯光下，看着他，茶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处理这个“非计划内社交活动”的邀请。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时间地点发我。我会准时到。”
“行，微信发你。”李诚松了口气，嘴角扬起。
沈清言再次道别，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李诚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心情莫名地明朗起来。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暖意和隐隐的期待。
周末的讲座，似乎不仅仅是为了知识或素材了。
更像是……一次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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