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火锅
周末的早晨，阳光难得慷慨地洒满房间。李诚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享受这考后难得的慵懒。
拿起手机，看到许白柯在群里发来的消息：“兄弟们！我活着从手术室出来了！医生说很成功！就是麻药过了现在有点疼……还有，更饿了！！！”后面跟了一串痛哭的表情。
李诚笑了，回复：“恭喜重生。疼痛和饥饿是康复的一部分，忍着。”
张茵也冒泡：“白柯同志辛苦了！组织上决定，等你出院，奖励一顿火锅，清汤锅底！（毕竟你暂时不能吃辣）”
陈超：“清汤火锅？那还有什么灵魂？白柯，快点好起来，哥带你吃麻辣的！”
苏鹏懿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群里热闹起来。李诚翻看着，没有看到沈清言发言。她大概不在这个群里，或者看到了也不会参与这种闲聊。
他点开和沈清言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她发的“下周见”。
犹豫了一下，他发过去一条：“许白柯手术顺利。”
几分钟后，沈清言回复：“收到。已根据术后常规恢复流程，将学习计划中‘卧床静养’阶段的资料发送至他邮箱。疼痛管理建议：分散注意力（如听有声书），必要时遵医嘱使用镇痛药物。”
果然是她的风格。高效，周到，且保持安全距离的关心。
李诚回复：“好，我会转告他。”
放下手机，他起床洗漱。吃完早饭，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沈清言给他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里面是打印得整整齐齐的资料，每页都有清晰的标题和页码。除了她之前提到的电磁学和解析几何内容，竟然还有几页是关于语文作文逻辑结构搭建和英语长难句快速分析的技巧总结，甚至附带了几篇范文和例句。
资料的最后，附了一张对折的米白色便签纸。上面是她工整的字迹：
“根据过往数据，你在语言类科目上存在‘直觉优于结构’的倾向。这些资料旨在提供一些可参考的‘结构模板’，或许能帮助你在保持灵动的同时，增强论述的严谨性与说服力。仅供参考，不必拘泥。——沈清言”
李诚看着这张便签，心里那点暖意又漾开了。她连他语文英语的细微特点都注意到了，并且尝试提供帮助。
他拿起资料，开始浏览。物理和数学部分确实是他感兴趣的难点拓展，题目设计精妙，解答思路清晰，有些地方还附有她的批注，点出关键步骤或易错点。语文和英语部分虽然他不一定完全照搬，但提供的框架和角度确实很有启发性。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在阅读和思考中过去了。直到母亲叫他吃午饭，他才从那些精妙的题目和思路中回过神来。
下午，他约了陈超、苏鹏懿去学校打球。考后放松，球场是最好的去处。
秋高气爽，阳光温暖。篮球场上人不少，都是出来活动筋骨的。他们打了会儿半场，汗水挥洒，欢声笑语，将连日的疲惫和压力一扫而空。
休息间隙，李诚坐在场边喝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操场。
然后，他看到了沈清言。
她正沿着操场跑道的外圈慢慢走着，怀里抱着几本厚书，看样子是从图书馆回来。她没有看球场这边，微微低着头，似乎还在思考书里的内容，步伐不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与球场上热火朝天的运动景象相比，她像一幅安静流动的剪影。
李诚的视线跟着她，直到她转弯走向教学楼方向，消失在树荫后。
“诚哥，看什么呢？发什么呆？”陈超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没什么。”李诚收回目光，拧上水瓶盖子，“歇够了吗？再来一局？”
“来！”
打球打到夕阳西斜，三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李诚回家冲了个澡，浑身舒坦。晚上，他按照沈清言资料里提供的一种作文结构，试着写了一篇随笔，感觉思路确实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临睡前，他点开沈清言的微信。想跟她说资料看了，很有用。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资料很有用，谢谢。周末愉快。”
这次，沈清言回复得很快：“有用就好。你也周末愉快。”
对话结束。
李诚看着那简单的几个字，却觉得比群里那些热闹的聊天，更让他觉得……充实。
这个周末，就在这样一种平静而略带暖意的节奏中过去了。没有惊涛骇浪，没有刻意安排，只有日常的碎片：朋友的关心，运动的畅快，学习的收获，以及……一个安静存在于生活背景里的、特别的关注点。
新的一周开始。
月考成绩还没有公布，但各科老师已经开始讲评试卷。教室里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检讨和期待的气氛。
许白柯还在医院，他的座位空着。张茵每天会跟他通电话，汇报课堂重点，顺便斗嘴。李诚也定期把笔记拍给他。
沈清言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更早以前的规律：上课，记录，图书馆，独自吃饭。但她和李诚之间，多了一种无形的默契。在走廊遇见会点头致意，偶尔在图书馆碰到会坐得不远不近，课间讨论问题时，她的目光会更多地落在他身上，带着观察和思考。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李诚和几个男生在踢足球。沈清言则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目光时而追随场上的身影，时而低头记录。
一次激烈的拼抢后，李诚和对方一个男生撞在一起，两人都摔倒在地。李诚很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示意没事。对方男生也起来了，两人互相拍了拍肩膀，继续比赛。
沈清言的笔尖停在纸上，目光紧紧追随着李诚跑动的身影，看到他确实行动无碍，才微微松了口气，继续记录。但她的笔迹，比刚才凌乱了一丝。
这一幕，被坐在她旁边不远处的张茵看在眼里。
体育课结束后，大家回教室的路上，张茵故意落后几步，凑到李诚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诚哥，我发现个事儿。”
“什么事？”李诚擦着汗，随口问。
“沈清言同学，”张茵朝走在前面的沈清言背影努努嘴，“好像特别‘关注’你啊。”
李诚动作一顿：“有吗？”
“有啊！”张茵眼睛发亮，“刚才你摔那一下，别人都没怎么在意，就她，一直盯着你看，笔都不动了。还有，她最近课间老是往咱们这边看，你以为她在看白柯的空座位？我观察好几次了，视线落点可是在你身上哦。”
李诚心里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可能在记录什么数据吧。你知道她那个观察习惯。”
“数据？”张茵撇嘴，“得了吧，那眼神可不像看数据。而且，她给你整理资料，给白柯做计划，上次还特意给你那个考试小本子……这待遇，咱们这群人里可独一份。连许白柯都没见她这么上心过。”
李诚没接话，只是往前走。
张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诚哥，不是我说，沈同学虽然……嗯，特别了点，但人是真好，又聪明又实在。而且，长得也挺清秀的，就是不太会打扮。你要是……”
“打住。”李诚打断她，语气有些无奈，“别瞎猜。就是同学，朋友。”
“行行行，朋友。”张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啊，有些朋友，处着处着可就变味了哦。咱们若瑶知道吗？”
提到许若瑶，李诚眼神黯了黯：“跟她有什么关系。”
“得，我不说了。”张茵见好就收，“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回到教室，李诚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清言的座位。她正低头看着物理试卷，侧脸沉静，手指间夹着笔，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张茵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
特别关注吗？
或许是吧。但那是因为他是她的“研究样本”，是“高价值数据来源”，是……朋友。
只是这样吗？
李诚收回目光，翻开自己的试卷。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细微的、难以平静的涟漪。
他想起周末在操场看到她独自走过的身影，想起她递过文件袋时平静的眼神，想起她说“你是朋友”时微微抿起的唇。
一种陌生的、带着点甜意又有些不确定的情绪，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沈清言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清言的眼神清澈平静，带着询问。
李诚对她笑了笑，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沈清言微微颔首，重新低下头。
但李诚注意到，她的耳廓，似乎泛起了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粉色。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和老师讲评试卷的声音。
但某些无声的、细微的变化，正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悄然发生。
像春日的冰面下，暗流开始加速涌动。
等待着，破冰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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