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袭军火库

蝉鸣的尾音被秋夜的凉风吹得支离破碎，星子稀疏地缀在墨色的天幕上，连月光都吝啬地躲进了云层里。青弋镇外的野地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间或夹杂着几声夜鸟的啼叫，更衬得这片蛰伏在夜色里的土地寂静得可怕。

陈联诗伏在一片齐腰深的芭茅丛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油纸。油纸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用炭笔勾勒的线条却依旧锐利分明——那是国民党青弋镇军火库的布防图。图上的每一道铁丝网、每一座岗哨、每一处暗堡的位置，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巡逻队换岗的时间间隔，都用小字密密匝匝地写在了边角。

她的呼吸放得极轻，目光却像淬了寒的尖刀，穿过朦胧的夜色，落在远处那座被高墙围起来的院落上。院墙是用青灰色的砖石砌成的，足有两丈高，墙头上拉着寒光闪闪的铁丝网，几个黑影在墙上游移不定，是守夜的哨兵。院子里隐约透出昏黄的灯光，灯光下，能看到几座高大的库房，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藏着成百上千条枪和数不清弹药的军火库。

“联诗姐，”身旁的王大柱压低了声音，粗粝的手指攥着怀里的汉阳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说这布防图靠谱不？别是那帮国民党耍的花招吧？”

王大柱是游击队里的老队员，跟着陈联诗南征北战好几年，性子素来沉稳，可今晚，他的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这是他们游击队成立以来，第一次正面突袭国民党的正规军火库，一旦失手，不仅全队人都要折在这里，就连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这点力量，都要毁于一旦。

陈联诗侧过头，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到王大柱脸上紧绷的肌肉，还有他眼底闪烁的不安。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这图是镇上的张老先生冒死送出来的。他儿子在军火库里当库管，这些细节，错不了。”

她顿了顿，指尖又在油纸上点了点，声音压得更低：“你看，岗哨一共六处，东西南北各一个，大门两侧各一个。巡逻队分三队，每队五个人，换岗时间是一刻钟。现在刚过亥时，再过五分钟，就是西岗哨换岗的空档，那是咱们的突破口。”

王大柱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喉咙里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我信你。只要能把这批军火弄到手，咱们游击队就再也不用拿着鸟枪土炮跟国民党拼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伏着的队员都忍不住微微点头，眼里闪烁着热切的光芒。他们这些人，有的是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农民，有的是看不惯国民党苛捐杂税的小贩，手里的武器，不是锈迹斑斑的汉阳造，就是打猎用的土铳，弹药更是少得可怜。每次跟国民党的队伍碰上，都得靠着熟悉地形打游击，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要是能缴获一批像样的军火，他们的腰杆，就能挺直了。

陈联诗看着队员们眼里的光，心里也涌起一股热流。她想起三天前，张老先生敲开她藏身的那间破庙的门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张老先生说，军火库里最近囤了一批新到的步枪和手榴弹，是准备运往前线打内战的。他说，联诗同志，这些枪，要是能落到你们手里，就能多救些老百姓的命啊。

那一刻，陈联诗的心里就下定了决心。哪怕是刀山火海，这座军火库，她也必须闯一闯。

“都听好了！”陈联诗猛地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等会儿我和大柱带第一组，负责解决西岗哨的哨兵，打开缺口。二组跟着刘二虎，负责解决巡逻队，别让他们发出动静。三组守在外面接应，防止镇上的保安队增援。记住，动作要快，要轻，尽量别开枪，一旦暴露，立刻按预定路线撤退！”

“明白！”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联诗看了一眼怀里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正一点点朝着亥时一刻挪动。她的心跳，也跟着指针的节奏，渐渐加快。手心微微出汗，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把磨得锃亮的匕首。

“时间到！”

随着陈联诗一声低喝，她率先从芭茅丛里钻了出来，像一只矫健的夜猫，朝着西岗哨的方向窜去。王大柱带着第一组的队员紧随其后，脚步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西岗哨的位置，在军火库的西北角，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浓密的枝叶正好能遮住哨兵的视线。此刻，两个哨兵正靠在岗亭的墙上抽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妈的，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一个哨兵裹了裹身上的军装，抱怨道，“等换岗了，老子一定要回营房喝两口烧酒暖暖身子。”

“别想了，队长说了，最近风声紧，谁都不许偷懒。”另一个哨兵弹了弹烟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听说附近有游击队活动，要是出了岔子，咱们俩的脑袋，都得搬家。”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进了陈联诗的耳朵里。她的脚步顿了顿，朝着王大柱递了个眼色。王大柱立刻会意，带着两个队员，绕到了岗亭的后面。

陈联诗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猛地从树后窜了出来。她的动作快如闪电，还没等两个哨兵反应过来，左手已经捂住了其中一个哨兵的嘴，右手的匕首，精准地刺进了他的后颈。

几乎是同时，王大柱也从岗亭后面冲了出来，一把捂住另一个哨兵的嘴，将他死死地按在墙上。那哨兵挣扎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很快就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陈联诗将哨兵的尸体拖到树后藏好，朝着王大柱点了点头。王大柱立刻掏出怀里的铁丝剪，朝着墙头上的铁丝网走去。“咔嚓”几声轻响，铁丝网被剪出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走！”

陈联诗低喝一声，率先从缺口里翻了进去。双脚落地的瞬间，她的目光立刻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哨兵后，才朝着身后的队员招了招手。

第一组的队员鱼贯而入，很快就和埋伏在暗处的二组汇合。刘二虎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联诗姐，巡逻队刚过去，还有十分钟才会绕回来。”

“好。”陈联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最大的库房上，“大柱，你带两个人，去开库房的门。二虎，你带二组守住库房四周，提防突发情况。”

“得令！”王大柱和刘二虎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陈联诗守在库房门口，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秋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队员们的脚步声。她的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她知道，越是顺利，就越容易出岔子。

“吱呀——”

一声轻微的响动传来，王大柱已经带着人撬开了库房的锁。库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火药味扑面而来。

“联诗姐，成了！”王大柱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陈联诗立刻走了过去，推开库房的门。昏黄的月光从库房的天窗洒进来，照亮了里面堆积如山的武器。一排排崭新的步枪靠在墙边，油光锃亮，旁边的木箱里，堆满了圆滚滚的手榴弹，上面印着国民党的徽章。

队员们都看呆了，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都别愣着！”陈联诗低喝一声，“大柱，你带一组搬步枪，一人两支，小心点。二虎，你带二组搬手榴弹，注意别碰掉引信。动作快，巡逻队很快就会过来！”

队员们这才回过神来，立刻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步枪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却让人觉得无比踏实。手榴弹被装进麻袋里，一袋袋往外扛。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笑容。

陈联诗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她知道，有了这批军火，游击队的力量，就能大大增强。他们就能在这片土地上，竖起一面更鲜艳的旗帜，保护更多的老百姓。

就在这时，库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喊着：“西岗哨的人呢？怎么没人换岗？”

陈联诗的心猛地一沉。是巡逻队！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

“不好！暴露了！”刘二虎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联诗姐，怎么办？”

陈联诗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库房里的武器，又看了看窗外。她咬了咬牙，沉声道：“慌什么！大柱，你带一部分人，继续搬军火，能搬多少搬多少！二虎，你带二组，跟我去拦住巡逻队！”

“联诗姐，太危险了！”王大柱急道，“还是我去拦着，你们搬军火！”

“服从命令！”陈联诗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批军火，比我们的命都重要！快！”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库房外冲去，手里的匕首寒光闪闪。刘二虎咬了咬牙，立刻带着二组的队员跟了上去。

库房外，五名巡逻队员正朝着西岗哨的方向走来，手里的步枪端得笔直。为首的那个班长，眼尖地看到了墙头上被剪开的铁丝网，脸色顿时一变：“不好！有游击队！快，鸣枪示警！”

他的话音未落，陈联诗已经如一阵风般冲了过来，手里的匕首划破夜色，直取他的咽喉。那班长惊呼一声，慌忙举枪格挡，却还是慢了一步。匕首划过他的手腕，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有刺客！”

“快通知保安队！”

巡逻队员们顿时乱作一团，纷纷举枪朝着陈联诗射击。“砰砰砰”的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打破了秋夜的宁静。

陈联诗灵活地躲到一棵大树后面，避开了纷飞的子弹。她朝着刘二虎喊道：“二虎，扔手榴弹！”

刘二虎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枚手榴弹，拔掉引信，朝着巡逻队的方向扔了过去。“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几个巡逻队员被炸得东倒西歪。

“冲！”陈联诗大喊一声，率先从树后冲了出来。队员们紧随其后，手里的步枪喷出火舌，子弹雨点般朝着巡逻队射去。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在军火库里响成一片。

库房里，王大柱带着队员们拼命地搬着军火。步枪被一支支塞进麻袋，手榴弹被一箱箱扛出去。他的肩膀被麻袋勒得生疼，却丝毫不敢停下。他知道，外面的枪声越激烈，就意味着联诗姐他们的压力越大。他必须快点，再快点。

“大柱哥，快装不下了！”一个队员喊道。

“能装多少装多少！”王大柱红着眼睛，“把这些枪都带出去，联诗姐他们的血，才不会白流！”

就在这时，镇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保安队的喊叫声：“快！包围军火库！别让游击队跑了！”

王大柱的脸色一变，朝着库房外喊道：“联诗姐！保安队来了！”

陈联诗听到喊声，心里一紧。她回头看了一眼库房的方向，看到一袋袋军火正被源源不断地运出来，心里顿时有了底。她朝着队员们喊道：“撤！按预定路线撤退！”

说完，她率先朝着铁丝网的缺口冲去。刘二虎带着队员们断后，一边射击，一边撤退。

外面接应的三组队员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帮忙扛起军火。队员们背着沉甸甸的麻袋，在夜色里狂奔，身后的枪声和喊叫声，渐渐被甩在了身后。

一直跑到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才在一片密林里停了下来。

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队员们的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陈联诗靠在一棵大树上，喘着粗气，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军火，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王大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激动地说：“联诗姐，清点完了！步枪整整一百支，手榴弹两百枚！还有不少子弹！”

“好！好！好！”陈联诗连说三个好字，眼里闪烁着泪光，“咱们游击队，终于有像样的家当了！”

队员们欢呼起来，笑声在密林里回荡着。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也洒在那些崭新的步枪上，枪身的金属光泽，在晨曦中格外耀眼。

陈联诗看着欢呼的队员们，心里却渐渐平静下来。她知道，这批军火，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国民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疯狂反扑。

她抬起头，朝着青弋镇的方向望去，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放哨的队员匆匆跑了过来，脸色凝重：“联诗姐，不好了！我们在山下发现了国民党的踪迹，他们好像在搜山！”

陈联诗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早就料到，国民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场仗，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回头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军火，又看了一眼队员们，沉声道：“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等会儿，我们就带着这批军火，转移到新的根据地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声音里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从今天起，咱们游击队，就叫‘星火支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总有一天，我们要把国民党的黑暗，彻底烧光！”

队员们齐声高呼：“星火支队！星火燎原！”

喊声响彻密林，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陈联诗看着眼前的队员们，心里暗暗发誓。这批军火，是他们的希望，也是他们的武器。她会带着这支队伍，在这片土地上，点燃更多的火种，直到迎来黎明的曙光。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军火库的废墟里，一个侥幸没死的巡逻队员，正挣扎着爬起来，朝着青弋镇的方向跑去。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从游击队队员身上掉落的铜纽扣，纽扣上，刻着一颗小小的五角星。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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