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严惩叛徒
巴山的秋，来得早，也来得烈。
连绵的阴雨缠缠绵绵下了半月，终于在这天放了晴。晨曦刺破云层，洒在青苍苍的山林间，给湿漉漉的树叶镀上一层碎金。山风卷着松涛的凉意，掠过崖边的灌木丛，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地飞向天际。
陈联诗站在鹰嘴崖的一块巨石上，一身青布短打，裤脚挽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点。她的目光落在山下蜿蜒的小径上，眉头微微蹙着，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与这山景格格不入的冷冽。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通讯员小周。他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砍刀，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陈大姐，他……他真的会来吗？”
陈联诗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着山下的小径。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别着的短枪，枪身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会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贪财，更怕死。只要我们说找到了那批藏起来的药品，他就一定会来。”
小周咬了咬嘴唇，又问：“可……可他毕竟是队里的老人了，当初要不是您力排众议，他根本进不了队伍，更别说……”
“更别说我们待他不薄，给了他最好的粮食，最安稳的住处，甚至把看守粮仓的差事都交给了他，是吗？”陈联诗转过身，目光落在小周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我们待他不薄。可有些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的话音落下，山风又起，卷着松针的清香，却吹不散空气里的凝重。小周低下头，不再说话。他想起三天前的那个雨夜，队里的粮仓突然失火，等大家奋力扑灭火焰时，粮仓里的存粮已经烧得干干净净，更要命的是，队伍藏在粮仓暗格里的那批药品，也不翼而飞。
那是根据地好不容易从山外运来的救命药，是给队里伤员准备的，也是给山下百姓准备的。
火灾的第二天，山下的保安团就突然进山围剿，路线精准得像是有人引路。队伍损失惨重，三名队员牺牲，五名队员受伤，若不是陈联诗当机立断，带着大家钻进了深山的密道，恐怕整个队伍都要折在那里。
所有人都知道，队伍里出了叛徒。
可谁也没想到，那个叛徒，会是老黄。
老黄是队伍里的老人了，当初走投无路，饿得奄奄一息，是陈联诗把他救了回来。这些年，队伍里的人待他亲如兄弟，他嘴上也一口一个“陈大姐”“兄弟们”，看起来比谁都要忠心耿耿。
陈联诗也是后来才起了疑心。粮仓失火的那晚，老黄说自己肚子疼，没有参与救火。可她后来发现，老黄的裤脚沾着的泥，根本不是粮仓附近的，而是通往山外的那条小路的。再加上保安团围剿的路线，恰好避开了队伍布下的暗哨，一切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男人。
为了引蛇出洞，陈联诗故意让小周在队里散布消息，说那批药品其实没有被偷走，而是她提前转移到了鹰嘴崖的山洞里，等雨停了，就会带人去取。
她算准了，老黄一定会来。
“陈大姐，队员们都埋伏好了。”小周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陈联诗的思绪，“就等他来了。”
陈联诗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山下。晨光越来越亮，小径上的露水渐渐蒸发，露出青石板的原色。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小径的尽头，正朝着鹰嘴崖的方向走来。
是老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眼神里满是警惕。
陈联诗的眼神骤然一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来了。”
她朝着小周使了个眼色，小周立刻会意，转身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老黄的脚步越来越近，他看到了站在巨石上的陈联诗，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堆起谄媚的笑容：“陈大姐！您怎么在这儿？”
陈联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是两把锋利的刀子，直刺他的心底。
老黄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陈大姐，我……我听说队里找到了药品，就想着过来帮帮忙。您也知道，我身子骨笨，别的忙帮不上，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是吗？”陈联诗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你倒是有心。只是不知道，你是想帮我们搬药品，还是想帮山下的保安团，把我们一网打尽？”
老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的谄媚被惊慌取代：“陈大姐，您……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听不懂？”陈联诗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短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老黄，“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三天前的夜里，粮仓失火，你说你肚子疼，躲在自己的棚屋里。可我问过了，那天夜里，你根本就没在棚屋里。有人看到你，朝着山外的方向去了。”
老黄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他慌忙摆手：“不是的！陈大姐，你听我解释！我那天是去……是去解手，走得远了点……”
“解手？”陈联诗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冷，“解手需要带着粮仓的钥匙吗？解手需要在保安团围剿的前一天，偷偷摸摸地去给他们报信吗？老黄，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这些年，我们待你怎么样？”
老黄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的目光落在陈联诗手里的枪上，又看了看四周茂密的山林，突然像是疯了一样，转身就要往山下跑。
“想跑？”
一声断喝响起，小周带着埋伏的队员们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瞬间将老黄团团围住。队员们手里都握着武器，眼神里满是愤怒和鄙夷。
老黄被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滚出几锭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这是保安团给你的好处费？”陈联诗的目光落在银子上，眼神里的寒意更浓，“为了这点银子，你就出卖了整个队伍？出卖了那些和你朝夕相处的兄弟？”
老黄看着地上的银子，又看着周围队员们愤怒的眼神，终于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陈联诗不停地磕头：“陈大姐！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您饶了我吧！我也是没办法啊！保安团的人抓了我的老婆孩子，他们说我不照做，就杀了他们！我也是被逼的啊！”
“被逼的？”一个年轻的队员忍不住怒吼出声，“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李大哥他们牺牲？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伤员们没有药治？老黄，你太自私了！”
“是啊！你对得起陈大姐吗？对得起我们吗？”
队员们的怒骂声此起彼伏，一声声，都像鞭子一样，抽在老黄的心上。
陈联诗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老黄，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她见过太多的背叛，也见过太多的借口。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最能看清一个人的本性。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老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黄，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粮仓的火，是不是你放的？药品，是不是你交给保安团的？围剿的路线，是不是你泄露的？”
老黄的头磕得更狠了，额头渗出血迹：“是……是我……都是我做的……陈大姐，我错了，您饶了我吧……”
“饶了你？”陈联诗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鹰嘴崖，“那谁来饶过牺牲的李大哥他们？那谁来饶过那些因为没有药品而痛苦呻吟的伤员？老黄，你当初加入队伍的时候，发过誓，要和我们一起，守护这片山，守护山下的百姓。可你呢？你背信弃义，认贼作父！这样的人，留着你，就是对所有队员的侮辱！”
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队员们都安静了下来，眼神里的愤怒渐渐变成了坚定。
老黄看着陈联诗决绝的眼神，知道自己今天是难逃一死了。他不再磕头，只是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我对不起老婆孩子……对不起陈大姐……对不起兄弟们……”
陈联诗转过身，面向所有队员，声音铿锵有力：“兄弟们！我们这支队伍，是为了老百姓的好日子才组建起来的！我们的规矩，第一条就是忠诚！背叛队伍者，死！这不是我心狠，是为了告慰牺牲的兄弟，是为了警示后人，更是为了守住我们的根据地，守住我们的信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今天，我们在这里处决叛徒，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者，绝没有好下场！”
队员们齐声应和：“背叛者，绝没有好下场！”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陈联诗重新转过身，看向老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老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老黄摇了摇头，泪水混合着汗水和血水，淌满了他的脸颊。他缓缓站起身，朝着山下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眺望自己的老婆孩子。
“动手吧。”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解脱。
陈联诗闭上眼，挥了挥手。
一声枪响，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老黄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山风卷着松涛，吹过鹰嘴崖。阳光越来越烈，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陈联诗收起枪，走到队员们面前，看着他们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知道，处决一个叛徒，或许不能挽回失去的损失，但却能凝聚队伍的士气，能让大家更加明白，忠诚二字，重逾千斤。
“兄弟们，”陈联诗的声音温和了一些，“清理一下现场。然后，我们回根据地。伤员们还等着我们，山下的百姓还等着我们。我们要让那些反动派知道，就算牺牲再多，我们这支队伍，也绝不会被打垮！”
“是！陈大姐！”队员们齐声应道，眼神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小周走到陈联诗身边，看着地上的尸体，低声道：“陈大姐，保安团那边……会不会报复？”
陈联诗的目光投向山下，眼神深邃：“会。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容：“但我们不怕。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只要我们守住信念，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
就在这时，一个队员匆匆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陈大姐！这是在老黄的布包里找到的！”
陈联诗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色骤然一变。
纸条上，是保安团的一个秘密计划——三天后，他们将联合县里的驻军，对根据地发动大规模围剿，而且，他们还买通了队伍里的另一个人，作为内应。
陈联诗的手指紧紧攥着纸条，指节泛白。
她知道，老黄的死，不是结束。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山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飞向远方。陈联诗抬起头，看向连绵的巴山，眼神坚定如铁。
这场博弈，关乎生死，关乎信念。
而她，和她的队伍，必将站到最后。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鹰嘴崖上，将队员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们抬着牺牲队员的遗体，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根据地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渐渐沉寂的山林。
前方，是充满未知的征途。
但他们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一团名为信念的火，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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