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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叛徒出卖,血火突围


风裹着川北深秋的寒意,卷过连绵的丘陵,把枯黄的芭茅秆吹得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呜咽,缠在青灰色的天幕下。远山叠着远山,浓墨似的林莽横亘在天地之间,雾霭在沟壑里游移,将整片山野揉得朦胧又压抑,连带着空气里都浸着化不开的湿冷,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这是川北游击支队临时驻扎的鹰嘴崖,三面是刀削斧凿的绝壁,唯有西侧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外围的密林,本是易守难攻的绝佳藏身处,也是支队休整三日、筹备下一次破袭战的落脚地。崖下的凹地里,几顶简陋的茅草棚错落排布,炊烟刚起便被山风扯碎,混着柴火的焦香与战士们身上的汗味、泥土味,在晨雾里飘散开。棚外的空地上,几个年轻战士正擦拭着步枪,金属的冷光在昏暗的天光里一闪而过,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交谈,语气里带着连日奔袭后难得的松弛。

邓惠中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褂,袖口挽着,露出小臂上一道尚未结痂的疤痕——那是上月在嘉陵江边阻击敌军时留下的。她立在茅草棚的檐下,目光扫过崖谷里的每一处角落,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驳壳枪柄。枪柄被磨得温热光滑,却抵不住她心底翻涌的不安,那不安像崖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漫上来,攥得她心口发紧。

支队政委老周端着一碗温热的糙米粥走过来,碗沿氤氲着薄薄的白气,他将碗递到邓惠中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关切:“惠中,歇会儿吧。这三日咱们按兵不动,粮草补了,伤员也安顿妥了,再过两日,等侦察队传回消息,咱们就往蓬溪方向走,和那边的武工队会合。”

邓惠中接过粥碗,却没喝,只是望着远处雾气沉沉的山林,指尖轻轻敲着碗沿,沉声道:“老周,我总觉得不对劲。鹰嘴崖这地方隐蔽,除了支队核心的几个人,没人知道具体位置,可这两日山里的雀鸟都少了,连平日里总在崖边盘旋的鹰隼,也没了踪影。山里的老猎户都说,鸟兽通灵性,但凡有大股人马靠近,它们最先警觉。”

老周闻言,眉头也拧了起来。他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棉袄,往四周看了看,支队的战士们大多在休整,有的靠着树干打盹,有的在检查弹药,一派安宁景象,可这安宁落在此刻,反倒透着几分诡异。“你是担心有意外?”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支队里的弟兄,都是跟着咱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个个忠心耿耿,断不会出岔子。许是你连日操劳,心思太细了。”

“但愿是我多想。”邓惠中抿了一口糙米粥,粥水寡淡,却烫得喉咙发暖,她压下心底的不安,转头看向老周,眼底凝着坚定,“只是咱们干游击的,刀尖上过日子,半点马虎都来不得。我已经让二小队的人去西侧山道布了暗哨,加倍警戒,夜里轮岗也换成两小时一班,不能给敌人半点可乘之机。”

老周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考虑得周全。这半年来,敌军对咱们川北支队围追堵截,恨不得斩草除根,咱们能撑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份小心。等和蓬溪武工队会合,咱们合兵一处,力量能壮上几分,也能喘口气了。”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通讯员小江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邓队长,周政委!山下传来消息,说咱们联络点的同志送来一批药品,还有二十条汉阳造,傍晚就能送到鹰嘴崖下的岔路口!”

邓惠中接过纸条,借着天光扫了几眼,字迹是联络点老陈的,遒劲有力,和往日里的笔迹分毫不差。她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舒展,药品和枪支,正是支队眼下最紧缺的东西。伤员们的伤口因为缺药,不少都发了炎,战士们手里的枪,也多是老掉牙的汉阳造,甚至还有几杆鸟铳,若是能补上这批物资,下一次的破袭战,胜算便能大上几分。

“好消息。”老周笑着拍了拍小江的肩膀,“你去通知后勤队的同志,傍晚时分,跟着三小队下山接应,务必把物资安全运上来。切记,走小路,避开大路的敌军岗哨。”

“是!”小江敬了个礼,转身跑开,脚步轻快,像只振翅的山雀,把这份喜悦捎向了营地的各个角落。战士们听到消息,纷纷抬起头,眼里燃起光亮,连日的疲惫与压抑,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淡了几分。

邓惠中望着小江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可那笑意刚爬上眼角,便又被一丝隐忧取代。她总觉得,这顺遂来得太过突然,像是平静湖面下藏着的漩涡,稍不留意,便会被卷入深渊。她转头看向老周,沉声道:“老周,让三小队接应的时候,多带些人,留一半在山道上警戒,物资到手后立刻回撤,不可逗留。”

“放心,我已经叮嘱过了。”老周点头,“三小队队长石头是个稳重的,做事素来谨慎,不会出纰漏。”

时间在山林的寂静里缓缓流淌,正午的日头堪堪刺破云层,洒下几缕微弱的光,却依旧驱散不了山野间的寒意。营地的炊烟再度升起,糙米饭的香气弥漫开来,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聊着天,说着往后的光景,有人说等打跑了敌军,要回家种地,有人说要去学堂读书,有人说要跟着支队,解放全川北。那些质朴的愿望,在炮火纷飞的年月里,像点点星火,照亮了每个人的心。

邓惠中坐在火堆旁,听着战士们的交谈,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驳壳枪,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老槐树的枝干虬曲,叶子落得只剩寥寥几片,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双双渴求光明的手。她想起自己投身革命的初衷,想起那些被敌军残害的百姓,想起牺牲的战友,心底的热血便翻涌起来。她从不是孤军奋战,身后有千千万万的百姓,身边有生死与共的弟兄,纵使前路荆棘密布,她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营地,往西侧山道的方向走去。那是支队里的炊事员刘二,平日里沉默寡言,手脚勤快,谁也不曾留意过这个不起眼的汉子。他低着头,脚步匆匆,避开了巡逻的战士,钻进了山道旁的密林里,直到走到一处隐蔽的石缝前,才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本子,飞快地翻着,本子上记着鹰嘴崖的布防图,还有支队的人数、武器配置,甚至连傍晚接应物资的路线,都写得一清二楚。

刘二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憨厚,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与贪婪,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从石缝里摸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一支钢笔和几张信纸,他提笔疾书,字迹潦草,却字字清晰:“鹰嘴崖,川北支队主力驻扎于此,西侧山道为唯一出口,傍晚三小队下山接应物资,兵力空虚,速派大军围剿,定能一网打尽。”

写完,他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竹筒里,又将竹筒埋在石缝下的泥土里,做了个隐蔽的记号。做完这一切,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木讷,转身往营地走去,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是敌军安插在支队里的卧底,潜伏了整整一年,靠着炊事员的身份,打探着支队的一举一动。敌军许了他高官厚禄,许了他荣华富贵,他便背弃了革命,背弃了生死与共的战友,成了彻头彻尾的叛徒。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这一切,都被躲在不远处一棵大树后的少年战士小满看在了眼里。

小满是刚加入支队的新兵,年仅十六岁,因为家乡被敌军焚毁,父母惨死,便跟着支队四处征战。他年纪小,却心思缜密,平日里总爱往山林里跑,熟悉鹰嘴崖的每一寸土地。方才他去山道旁的小溪打水,恰巧撞见了刘二的所作所为,少年的心脏猛地一缩,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他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直到刘二走远,才跌跌撞撞地往营地跑去,直奔邓惠中的住处。

“邓队长!邓队长!”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极致的慌乱,他冲进茅草棚,撞翻了桌边的水壶,水洒了一地,浸湿了粗糙的木板。

邓惠中见他神色慌张,心知大事不妙,立刻站起身,扶住他颤抖的肩膀,沉声道:“小满,别急,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小满喘着粗气,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哽咽道:“邓队长,我看到……我看到刘二,他在西侧山道的石缝里,写了信,埋了竹筒,他……他好像是叛徒,他把咱们的位置,还有接应物资的事,都告诉敌人了!”

“轰”的一声,惊雷似的在邓惠中耳边炸开。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指尖冰凉,方才心底的不安,此刻尽数化作刺骨的寒意,攥得她心口生疼。她猛地转头看向老周,两人的目光相撞,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震惊与凝重。

“老周,立刻集合队伍!”邓惠中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通知暗哨,严密监视西侧山道,所有战士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检查武器弹药,伤员转移至崖底的防空洞!”

“是!”老周不敢耽搁,转身冲出茅草棚,吹响了集合的哨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山林的寂静,在鹰嘴崖上空回荡,原本安宁的营地瞬间沸腾起来,战士们纷纷丢下手里的东西,抄起武器,迅速集结,一张张年轻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松弛,只剩下坚毅与警惕。

邓惠中快步走到营地中央,目光扫过列队的战士,声音洪亮,字字铿锵:“同志们,我们队伍里出了叛徒,刘二把咱们的位置泄露给了敌军,不出一个时辰,敌军的大部队就会赶到鹰嘴崖,我们陷入重围了!”

话音落下,队伍里瞬间炸开了锅,战士们哗然,愤怒的咒骂声此起彼伏。“狗娘养的刘二!老子当初就觉得他不对劲!”“叛徒!忘恩负义的东西!”“队长,跟他们拼了!”

邓惠中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声音,眼底燃着熊熊烈火,沉声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眼下敌军大兵压境,鹰嘴崖三面绝壁,唯有西侧山道可走,一旦敌军封锁山道,我们便插翅难飞!但是,我们川北支队的战士,从来没有孬种!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身边的石头身上,沉声道:“石头,你率三小队死守西侧山道,顶住敌军的第一轮进攻,给主力争取时间!记住,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敌军踏进鹰嘴崖半步!”

“是!”石头抱拳,声音嘶哑,眼底闪过决绝,他转身带着三小队的战士,直奔西侧山道而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老周,你率主力部队,往崖底的密道转移,那是我早前让战士们挖的应急通道,能通向外围的黑松林。”邓惠中又看向老周,语气急促,“带着伤员和后勤人员先走,我率一小队殿后,从侧翼突袭,撕开敌军的包围圈,接应你们突围!”

“惠中,你太危险了!”老周急忙阻拦,“侧翼是敌军的主力方向,你带一小队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我留下殿后,你率主力转移!”

“老周,这是命令!”邓惠中眼神坚定,不容置喙,“你是政委,主力部队的安危,伤员的安危,都在你身上,你必须走!我熟悉鹰嘴崖的地形,侧翼的丘陵地带我了如指掌,能找到敌军的薄弱点,撕开包围圈!放心,我邓惠中命硬,死不了!”

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更是一场血战。主力部队里有伤员,有后勤人员,行动迟缓,若是没有殿后部队牵制敌军,主力根本无法顺利转移。而她率一小队从侧翼突袭,看似凶险,却是唯一的生路——敌军定然以为他们会死守西侧山道,侧翼的防备定然会有所松懈,只要找准时机,便能撕开一道口子,为主力争取突围的时间。

老周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益,他重重地点头,眼眶泛红:“惠中,保重!我在黑松林等你,哪怕等到天亮,也一定要等你回来!”

“好。”邓惠中应了一声,转身看向身旁的一小队战士,他们皆是支队里最精锐的战士,个个身手矫健,作战勇猛。她抬手,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直指天空,厉声喝道:“一小队的弟兄们,跟我走!今日,我们要以血还血,以命搏命,杀出重围,护主力周全!”

“杀!杀出重围!”一小队的战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林,震得崖边的芭茅秆簌簌发抖,震得雾霭都仿佛散了几分。他们握紧手中的武器,眼神里燃起视死如归的火焰,跟在邓惠中的身后,朝着鹰嘴崖东侧的丘陵地带疾驰而去。

风更烈了,卷起漫天的枯叶与尘土,打在人的脸上,生疼。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邓惠中带着一小队战士,穿梭在丘陵的沟壑之间,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身上的粗布褂子被荆棘划破,一道道血痕渗出血来,可她浑然不觉,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动静。

她知道,敌军已经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密集的枪声,还有敌军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山林都在颤抖。西侧山道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石头率领的三小队,已经与敌军交上了火。那枪声密集如雨点,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邓惠中的心上。她知道,三小队的战士们,正在用生命死守山道,为他们争取时间。

“加快速度!”邓惠中低声喝道,“敌军主力在西侧,东侧的丘陵地带,定然是他们的侧翼防线,人数不多,我们从这里突破,绕到敌军后方,夹击他们的主力,撕开包围圈!”

一小队的战士们不敢耽搁,脚步更快,他们借着丘陵的地势,隐蔽前行,避开了敌军的巡逻队,很快便摸到了敌军侧翼的阵地前。远远望去,敌军的阵地连绵成片,帐篷林立,机枪架在高地之上,枪口对准西侧山道,密密麻麻的敌军士兵,正朝着西侧山道的方向冲锋,喊杀声震天。

邓惠中伏在一处土坡后,目光扫过敌军的阵地,很快便发现了薄弱点——阵地右侧的一处隘口,仅有一个排的敌军驻守,机枪阵地也只有两挺,防守最为松懈。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转头看向身旁的副队长老秦,沉声道:“老秦,你带二十名战士,从左侧佯攻,吸引敌军的注意力,我带剩下的人,从右侧隘口突袭,拿下机枪阵地,打开突破口!”

“是!”老秦抱拳,眼神坚定,“队长,你小心!”

他转身带着二十名战士,悄悄绕到敌军阵地左侧,抬手甩出几颗手榴弹,“轰隆”几声巨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敌军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纷纷转头朝着左侧射击,枪声密集,火光四溅。

“就是现在!”邓惠中低喝一声,率先从土坡后跃起,手持驳壳枪,朝着右侧隘口冲去。她的枪法极准,抬手便是几枪,几名敌军士兵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草地。一小队的战士们紧随其后,端着步枪,嘶吼着冲进隘口,与敌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枪声、喊杀声、惨叫声、刺刀刺入肉体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在丘陵地带回荡,汇成一曲悲壮的战歌。邓惠中穿梭在敌军之中,驳壳枪里的子弹一颗颗射出,放倒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她的身上溅满了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她的手臂被敌军的刺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浸湿了衣袖,可她依旧死死地攥着枪,不肯松手,眼神里的狠戾与决绝,让敌军士兵望而生畏。

一名敌军军官见状,怒吼着挥刀朝邓惠中砍来,刀锋带着凛冽的寒光,直逼她的脖颈。邓惠中侧身躲过,反手一拳砸在军官的脸上,骨头碎裂的脆响传来,军官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她抬手,驳壳枪抵住军官的额头,厉声喝道:“叛徒刘二在哪里?!”

军官疼得面目扭曲,却依旧嘴硬:“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共匪,今日都要死在这里!”

“找死!”邓惠中眼底闪过杀意,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军官的脑袋开花,鲜血与脑浆溅了一地。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战士,沉声道:“别恋战!拿下机枪阵地,打开突破口!”

战士们红着眼睛,奋力厮杀,他们用刺刀挑开敌军的胸膛,用枪托砸碎敌军的脑袋,用手榴弹炸翻敌军的阵地。隘口的敌军节节败退,很快,两挺机枪阵地便被拿下,战士们调转枪口,朝着敌军的主力方向扫射,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射出,放倒了大片的敌军士兵。

“突破口打开了!”一名战士嘶吼着喊道,声音里带着狂喜。

邓惠中抬头望去,西侧山道的方向,枪声渐渐稀疏,她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知道,石头率领的三小队,怕是已经战至最后一人,为国捐躯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咬着牙,沉声道:“弟兄们,冲!朝着西侧山道的方向,夹击敌军主力,接应主力部队突围!”

她带着一小队的战士,朝着西侧山道疾驰而去,沿途的敌军纷纷阻拦,却都被他们一一击溃。他们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敌军的腹地,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火光中,邓惠中看到了老周率领的主力部队,正朝着黑松林的方向转移,敌军的大部队被他们牵制,根本无暇追击。

“老周!快撤!”邓惠中嘶吼着,声音嘶哑,她抬手朝着敌军的指挥部射出几枪,吸引了更多敌军的注意力。

老周回头,看到邓惠中带着一小队战士浴血奋战,眼眶通红,他咬着牙,挥手喝道:“主力部队,加快速度!进入黑松林,摆脱敌军!”

主力部队的战士们,看着身后浴血奋战的战友,泪水滚滚而下,却不敢停留,只能加快脚步,朝着黑松林的方向狂奔。他们知道,战友们用生命为他们铺就了生路,他们必须活下去,必须带着革命的火种,继续战斗下去。

战斗愈发惨烈。敌军的援军源源不断地赶来,将邓惠中率领的一小队团团围住,密密麻麻的子弹,像雨点般朝着他们射来,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战士们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染红了枯黄的芭茅秆,染红了冰冷的石头。

一名年轻的战士,身中数枪,依旧死死地攥着步枪,朝着敌军扫射,直到子弹耗尽,他便举起步枪,朝着敌军冲去,最终被数把刺刀刺穿胸膛,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有着视死如归的坚毅。

老秦为了掩护邓惠中,被敌军的机枪扫中,胸膛被打成了筛子,鲜血喷涌而出,他倒在邓惠中的面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她的衣角,低声道:“队长……护住主力……活下去……”

话音落下,老秦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邓惠中看着倒在身边的战友,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接连倒下,心如刀绞,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淌成一道道狰狞的沟壑。她的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体力也渐渐透支,可她依旧死死地攥着驳壳枪,不肯后退半步。

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若是倒下了,一小队的战士们便没了主心骨,主力部队的突围之路,便会更加艰难。她是队长,是战士们的主心骨,她必须撑下去,必须带着剩下的战士,杀出重围。

“弟兄们!坚持住!主力已经进入黑松林,我们的任务完成了!”邓惠中嘶吼着,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痛,也带着不屈的斗志,“今日,我们就算战死,也要让敌军知道,我川北支队的战士,宁死不降!”

“宁死不降!”剩下的战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林,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奋力厮杀,用最后的力气,抵挡着敌军的进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嘹亮的号角声。邓惠中抬头望去,只见黑松林的方向,扬起漫天的尘土,一支骑兵部队疾驰而来,旗帜上绣着鲜红的五角星,那是友军的队伍!

友军的援军到了!

敌军见状,顿时慌了神,军心大乱,原本密集的攻势,渐渐松懈下来。邓惠中眼底闪过一丝希望,她抬手,朝着友军的方向射出几枪,嘶吼道:“我们在这里!快!夹击敌军!”

友军的骑兵部队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了大地,密集的子弹朝着敌军扫射,大刀挥舞,寒光闪闪,敌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邓惠中带着剩下的战士,趁机杀出重围,朝着友军的方向疾驰而去。

血火交织的战场,渐渐沉寂下来。夕阳穿透云层,洒下几缕血红的光,落在满地的尸体与鲜血之上,显得格外悲壮。鹰嘴崖的山林里,芭茅秆依旧簌簌作响,却再也听不到战士们的欢声笑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在山野间回荡。

邓惠中带着仅剩的七名战士,与友军会合,她看着身边伤痕累累的战友,看着满地的鲜血与尸体,泪水再次滚落。这一战,支队损失惨重,三小队全军覆没,一小队数十名战士,仅剩下七人,石头、老秦,还有无数熟悉的面孔,永远地留在了鹰嘴崖,化作了山野间的一抔黄土。

叛徒刘二,在战斗中被友军的战士击毙,他的尸体被丢弃在荒野,任由鸟兽啃食,落得个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下场。他的背叛,让支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让他自己,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老周率领的主力部队,顺利进入黑松林,摆脱了敌军的追击,伤员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后勤物资也得以保全。他见到邓惠中,快步走上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哽咽道:“惠中,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邓惠中看着老周,看着幸存的战友,看着友军的战士,沉声道:“老周,我们突围了,主力安全了。但是,我们付出了太大的代价,石头、老秦,还有无数的弟兄,都牺牲了。这笔血债,我们一定要讨回来!”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望向敌军逃窜的方向,眼底燃着熊熊烈火,那火焰里,有悲痛,有愤怒,更有不屈的斗志与坚定的信念。她知道,这场战斗,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敌军不会善罢甘休,川北的革命之路,依旧荆棘密布,前路漫漫。

夜色渐浓,黑松林里,篝火熊熊燃烧,映红了战士们的脸庞。幸存的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默默悼念着牺牲的战友,泪水无声地滑落。邓惠中坐在篝火旁,望着跳动的火焰,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驳壳枪,脑海里闪过牺牲战友的脸庞,闪过他们视死如归的眼神。

她知道,叛徒的出现,给支队敲响了警钟。往后的日子里,他们不仅要与敌军浴血奋战,还要警惕内部的奸细,守住革命的防线。她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加强支队的内部审查,绝不让叛徒再有机可乘,一定要带着幸存的战友,继续战斗,解放川北,为牺牲的战友报仇雪恨。

篝火旁,一名年轻的战士,默默捡起牺牲战友的步枪,擦去枪身上的鲜血,眼神坚定。他的手中,握着一枚鲜红的五角星,那是从牺牲战友的衣襟里找到的,在火光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枚五角星,是革命的火种,是信仰的象征,它在血火中燃烧,在黑暗中闪耀,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

邓惠中看着那枚五角星,眼底闪过一丝光芒。她知道,牺牲的战友们,从未离去,他们的英魂,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革命的火种。而他们,将带着战友们的遗志,继续前行,用鲜血与生命,铺就通往光明的道路。

夜色深沉,黑松林的篝火,依旧熊熊燃烧,照亮了远方的道路,也照亮了战士们心中的希望。而在鹰嘴崖的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里,一名身着敌军军装的男子,正站在洞口,望着黑松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他手中握着一封密信,信上写着:“邓惠中未死,川北支队主力尚存,着令各部,严密搜捕,务必斩草除根。”

他是敌军的特派员,潜伏在鹰嘴崖的深处,亲眼目睹了这场血战,也亲眼看到了邓惠中率领支队突围。他的出现,预示着一场新的围剿,即将拉开序幕。川北游击支队的战士们,即将面临更加严峻的考验,更加残酷的战斗。

血火未熄,烽烟再起。利刃无声,初心不灭。前路漫漫,他们必将以血为墨,以命为笔,书写出属于革命的壮丽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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