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袭中转站
民国二十八年,仲秋,川南。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分毫,将连绵的丘陵与错落的村寨尽数裹缚。凉冽的秋风卷着山间的松涛,掠过青黛色的山林,漫过蜿蜒的石板路,直直扑向山坳深处那片灯火昏黄的院落——这里是日军盘踞川南后,苦心经营的物资中转站,囤满了前线急需的粮食、弹药与药品,更是日军维系川南据点补给的核心命脉。
中转站四周,三丈高的青砖围墙森然矗立,墙头拉着细密的铁丝网,网尖泛着冷冽的寒光,几座岗楼错落排布,昏黄的探照灯如毒蛇的眼眸,在夜色里来回扫射,将围墙外的荒草坡照得忽明忽暗。墙内,日军的营房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士兵的呵斥声、军靴踏地的脆响,还有卡车引擎低沉的嗡鸣;院落中央的空地上,数十个鼓鼓囊囊的粮袋垒成小山,木箱码得整整齐齐,箱身印着刺眼的太阳旗,里面装着的,是足以武装一个联队的弹药。
而在中转站西侧的山林里,浓墨般的树影深处,数十道身影正悄然蛰伏。松针上的夜露凝着寒气,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浇不灭眼底翻涌的战意。为首的女子一身粗布青衣,腰间束着牛皮腰带,左右胯间各悬一把锃亮的勃朗宁手枪,乌黑的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鬓边沾着细碎的松针,眉眼间糅着巾帼的英锐与山野的坚韧,正是川南游击队司令陈联诗。
她半跪在地,掌心抵着微凉的青石,指尖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地图,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锁着不远处的中转站。地图上,用红笔清晰地标着中转站的岗楼位置、营房分布与物资囤积点,边角处还写着几行娟秀的字迹——是内线冒死送出的情报,字字精准,句句致命:日军中转站守军百余人,配有机枪三挺,指挥官松本一郎嗜杀成性,今夜值守松懈,恰是夜袭良机。
上一章中,游击队刚历经一场惨烈的山地阻击战,击退了日军的扫荡,却也折损了不少弟兄,粮草告罄,弹药所剩无几,伤员们因缺医少药,躺在山洞里日夜煎熬。这处物资中转站,是日军的命脉,更是游击队的救命稻草。陈联诗临危受命,接下夜袭的重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下中转站,夺下粮食与弹药,护住弟兄们的性命,守住川南的这片山河。
她身后,游击队员们屏息凝神,个个手握步枪,腰插砍刀,黝黑的脸上满是坚毅。副队长老石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陈司令,探照灯扫得太密,岗楼里的鬼子警惕性不低,咱们要不要再等一等?后半夜鬼子换岗,怕是会松懈些。”
老石年近四十,脸上留着一道刀疤,是早年与土匪拼杀时落下的,他跟着陈联诗征战多年,沉稳老练,是游击队里最可靠的臂膀。此刻他望着中转站墙头那道来回晃动的光柱,眉头紧锁,掌心的步枪早已上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陈联诗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漆黑的夜空,又落回中转站的方向,夜风拂动她的鬓发,声音沉稳如铁,字字清晰:“等不得。内线传信,鬼子明日一早便要将这批物资运往前线,若是错过今夜,再想夺粮,难如登天。弟兄们饿着肚子,伤员们等着药,我们耗不起。”
她抬手,指尖轻点地图上的岗楼位置,语气笃定:“你看,正门岗楼守军最多,西侧围墙靠近山林,铁丝网有一处破损,是内线昨夜故意剪开的,那里只有一个岗哨,是咱们的突破口。老石,你率三十名弟兄,从西侧破网而入,先解决岗楼里的鬼子,切断探照灯电源;我带二十人,从正门佯攻,吸引鬼子主力,待你那边得手,咱们里应外合,直取物资仓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队员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夜色的力量:“记住,此战速战速决,不许恋战,以缴获物资为首要目标,遇见顽抗的鬼子,格杀勿论!川南的百姓在等着粮食,前线的弟兄在等着弹药,我们今日,必须拿下这个中转站!”
“是!”
数十名游击队员齐声应和,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震得林间的松针簌簌落下。他们之中,有年轻的后生,有退伍的老兵,有失去家园的农民,也有满腔热血的学生,此刻却怀着同一个信念,同一份执念,要从鬼子手里,夺回属于中国人的东西,要让这群侵略者,尝尝川南儿女的铁拳。
陈联诗深吸一口气,腰间的双枪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她抬手,对着老石做了个进攻的手势,老石颔首,转身对着身后的队员们挥了挥手,三十道身影如狸猫般窜出树影,弓着腰,借着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西侧围墙摸去。他们的脚步轻盈,踩在枯黄的草叶上,竟未发出半分声响,唯有眼底的战意,在夜色里灼灼燃烧。
陈联诗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转头看向身旁的队员,压低了声音:“跟我来,佯攻正门,动静越大越好!”
话音落,她率先起身,身形如箭,向着中转站正门冲去。身后的二十名队员紧随其后,手中的步枪高高举起,枪口直指正门的岗楼。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骤然划破夜色的沉寂,子弹如流星般射向岗楼,打在青砖墙上,溅起点点火星。岗楼里的日军哨兵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栽倒在地。营房里的日军瞬间被惊动,凄厉的警报声划破夜空,原本昏黄的营房骤然亮起无数灯火,日军士兵嗷嗷叫着冲出营房,端着三八大盖,向着正门疯狂扫射,子弹如雨点般袭来,打在门前的石板路上,碎石四溅。
“杀!冲上去!”陈联诗高声呐喊,手中的步枪连连射击,精准地放倒几名冲在最前的鬼子。她故意放缓脚步,带着队员们佯装强攻,吸引着日军的主力,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西侧围墙的方向——那里,是此战的关键,是他们破局的希望。
中转站西侧,老石带着队员们已然摸到围墙下。那处被剪开的铁丝网,堪堪容一人通过,夜色里,岗哨上的日军正被正门的枪声吸引,背对着围墙,探头探脑地张望。老石眼中寒光一闪,抬手捂住身旁后生的嘴,示意他噤声,自己则握紧砍刀,悄无声息地攀上围墙,纵身一跃,落在岗哨里。
寒光乍现,砍刀划破鬼子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鬼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老石抬手,对着围墙下的队员们挥了挥手,三十人迅速穿过铁丝网,涌入中转站,兵分两路:一路直奔岗楼,解决剩余的哨兵,切断探照灯的电源;一路向着营房后侧摸去,伺机偷袭日军的侧翼。
“咔嚓”一声,探照灯的电源被切断,中转站里骤然陷入一片漆黑。岗楼里的鬼子瞬间慌了神,枪声也乱了几分。陈联诗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知道老石那边已然得手,她高声喝道:“弟兄们,鬼子乱了,跟我冲!里应外合,拿下中转站!”
她将步枪背在身后,双手同时拔出手枪,左右开弓,双枪齐鸣。“砰!砰!”两声枪响,两名日军机枪手应声倒地,那挺疯狂扫射的歪把子机枪,瞬间哑火。陈联诗的双枪枪法,在川南地界早已威名远扬,她自幼习武,枪法精准绝伦,双枪在手,百发百中,鬼子们见她枪法如神,皆是面露惧色,竟不敢贸然上前。
“是双枪陈联诗!她来了!”
不知哪个鬼子惊呼一声,声音里满是恐惧。日军士兵们闻言,军心大乱,纷纷后退。他们早听闻川南有个双枪女司令,神出鬼没,杀敌无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联诗借着鬼子后退的间隙,带着队员们冲破正门的防线,杀入中转站。院内,老石带着队员们已然与鬼子短兵相接,砍刀的劈砍声、枪声、鬼子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院落。游击队员们个个悍不畏死,以一敌十,手中的砍刀劈向鬼子的头颅,步枪的子弹射向鬼子的胸膛,鲜血染红了院内的青石板,也染红了那面刺眼的太阳旗。
中转站的指挥室里,日军指挥官松本一郎正对着电话疯狂嘶吼,得知正门被破、西侧失守,他气得面色铁青,拔出腰间的军刀,嗷嗷叫着冲出指挥室:“八嘎!支那人找死!统统杀掉!”
松本一郎身材矮壮,满脸横肉,左眼处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是早年在中国战场上被抗日将士砍伤的。他嗜杀成性,在川南地界犯下了累累血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上沾满了中国百姓的鲜血。此刻他双目赤红,挥舞着军刀,向着陈联诗直冲而来,军刀划破夜空,带着凛冽的杀意。
陈联诗见他冲来,眼中燃起滔天怒火。她认得这个松本一郎,正是此人,上月率队血洗了附近的张家寨,寨子里的老弱妇孺,无一幸免。这笔血债,她记了许久,今日,便是清算之时。
她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闪过松本一郎劈来的军刀,双枪同时抬起,枪口死死对准松本一郎的眉心。松本一郎见状,大惊失色,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混乱的战局。子弹精准地射入松本一郎的眉心,鲜血瞬间从他的额头喷涌而出,他眼中的杀意骤然凝滞,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那把沾满鲜血的军刀,也脱手而出,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日军指挥官毙命,院内的鬼子彻底陷入恐慌,军心涣散,再也无心抵抗。有的鬼子扔下枪支,跪地求饶;有的鬼子想要翻墙逃窜,却被游击队员一枪放倒;还有的鬼子负隅顽抗,最终都倒在了游击队员的砍刀与枪口之下。
“肃清残敌,守住仓库!”陈联诗高声下令,双枪在手,目光扫过院内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顽抗的鬼子。队员们应声而动,分头清缴院内的残敌,惨叫声渐渐平息,唯有零星的枪声,还在远处回荡。
不多时,院内的日军尽数被肃清,百余名鬼子,无一生还。陈联诗收起步枪,走到松本一郎的尸体旁,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身上,眼中满是冰冷的恨意:“畜生,这是你欠川南百姓的血债!今日,血债血偿!”
老石快步走到陈联诗身旁,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高声道:“陈司令,鬼子尽数肃清,物资仓库完好无损!里面的粮食、弹药,堆积如山,咱们这次,大获全胜!”
陈联诗转头望向物资仓库,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粮袋垒成的小山直冲屋顶,木箱码得整整齐齐,打开的木箱里,崭新的三八大盖、手榴弹、子弹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连日来的焦灼与疲惫,在此刻尽数消散。
她走进仓库,伸手抚摸着鼓鼓囊囊的粮袋,指尖触到温热的糙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些粮食,能让游击队的弟兄们填饱肚子,能让附近村寨的百姓们熬过这个寒冬;这些弹药,能武装起更多的抗日队伍,能让他们在前线,与鬼子拼杀到底。
“老石,立刻组织弟兄们,搬运物资!粮食、弹药、药品,统统带走,一粒粮食,一颗子弹,都不能留给鬼子!”陈联诗沉声下令,眼中满是坚定,“留五个人,在院内埋下炸药,待物资搬运完毕,炸毁这个中转站,让鬼子再也无法在这里囤积物资!”
“是!”老石应声而去,迅速组织队员们搬运物资。队员们个个干劲十足,扛着粮袋,抬着木箱,穿梭在仓库与山林之间,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挡不住脸上的笑容。夜色里,山林间,一道道身影来回奔波,构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画卷——那是属于中国人的抗争,是属于游击队的胜利。
陈联诗站在仓库门口,望着队员们忙碌的身影,望着院内堆积如山的物资,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起了那些在扫荡中牺牲的弟兄,想起了那些被鬼子残害的百姓,想起了前线浴血奋战的抗日将士,眼中泛起一层温热的水汽。这场夜袭,他们赢了,赢在了周密的部署,赢在了队员们的悍不畏死,赢在了中国人心中那份永不屈服的执念。
她抬手,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水汽,腰间的双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两把枪,陪着她走过了无数个生死关头,陪着她杀了无数的鬼子,它们是她的武器,是她的伙伴,更是她守护山河、守护百姓的信念。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夜色褪去,晨曦刺破云层,洒下淡淡的金光。中转站里的物资,已然搬运一空,队员们带着缴获的粮食、弹药与药品,悄然撤回了山林。留下的五名队员,点燃了院内的炸药,转身向着山林狂奔而去。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在山坳里炸开。日军的物资中转站,在晨曦中轰然倒塌,青砖围墙化为废墟,营房与仓库尽数被炸毁,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那些来不及运走的残物,那些鬼子的尸体,都在大火中化为灰烬,消散在风里。
山林里,陈联诗带着队员们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片燃起熊熊大火的山坳,眼中满是决绝与坚定。这场夜袭的胜利,不仅为游击队补充了粮草与弹药,更重创了日军的补给线,让川南的日军陷入了粮草短缺、弹药匮乏的困境。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是川南游击队抗击日军的又一个起点。
老石走到陈联诗身旁,看着缴获的满满当当的物资,激动地说道:“陈司令,这次咱们缴获了足足五十万斤粮食,上万发子弹,还有数十箱手榴弹与药品!弟兄们再也不用饿着肚子打仗,伤员们也能得到救治了!”
陈联诗颔首,目光望向远方的群山,望向晨曦中渐渐苏醒的村寨,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些物资,一部分留给游击队,补充给养;一部分分给附近的村寨,救济百姓;剩下的弹药,送往前线,支援抗日将士。鬼子不灭,山河不宁,我们川南游击队,将永远守在这里,与鬼子血战到底,直到将这群侵略者,赶出中国的土地!”
队员们齐声应和,声音响彻山林,穿透晨曦,向着远方传去。他们的身影,在晨曦中愈发挺拔,他们的信念,在胜利中愈发坚定。这场夜袭中转站的胜利,如同一道曙光,照亮了川南抗日的前路,也让日军看到了中国人民永不屈服的意志。
而在日军的川南指挥部里,得知中转站被袭、松本一郎毙命、物资尽数被劫的消息,日军联队长气得暴跳如雷,当即下令,调集重兵,对川南游击队展开疯狂报复。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川南游击队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陈联诗站在山林之巅,望着远方日军据点升起的狼烟,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她知道,鬼子不会善罢甘休,报复很快就会到来,可她无所畏惧。她握紧腰间的双枪,掌心传来熟悉的冰冷触感,心中的战意,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她的身后,是浴血奋战的游击队员,是嗷嗷待哺的百姓,是满目疮痍却依旧坚韧的山河。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她与她的队员们,终将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守护着川南的这片土地,守护着心中的那份信仰,直到迎来抗日胜利的那一天。
晨曦渐浓,金光铺满群山,川南的山林里,回荡着游击队的歌声,歌声嘹亮,穿透云霄,向着远方,向着胜利,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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