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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县城营救


初冬的风裹着川北的湿冷,刮过青溪县城的青石板路,卷起街角的枯叶,打着旋儿撞在斑驳的城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天刚擦黑,城门便吱呀呀地关上了,吊桥收起,城楼上亮起几盏昏黄的油灯,灯影里,哨兵的刺刀泛着冷森森的光。

一辆满载着山货的牛车,不紧不慢地停在了城门口。赶车的是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脸膛黝黑,手上布满老茧,正是化名“陈货郎”的陈联诗。她压了压头上的毡帽,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朝着城楼上的哨兵拱了拱手,嗓门扯得洪亮:“官爷,行个方便!山里收的山货,赶着进城卖个好价钱,晚了怕就没好摊位了!”

城楼上的哨兵探出头,眯着眼睛打量着牛车,又扫了一眼陈联诗:“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夜里进城?规矩懂不懂?”

陈联诗连忙从褡裢里摸出几个铜板,笑着递上去:“官爷辛苦!小本生意,混口饭吃。这点心意,您买碗热茶暖暖身子。”

哨兵掂了掂铜板,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朝旁边的同伙使了个眼色:“搜搜!别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两个伪军挎着枪,骂骂咧咧地走下城楼,围着牛车翻检起来。麻袋里的核桃、板栗滚了一地,陈联诗故作心疼地捡着,嘴里连连赔笑:“都是正经山货,官爷仔细点,别磕坏了,磕坏了就卖不上价了!”

伪军翻了半天,没搜出什么可疑物件,其中一个踹了踹车辕:“行了行了,进去吧!夜里别瞎转悠,听见枪响就乖乖待着!”

“哎!谢官爷!谢官爷!”陈联诗忙不迭地应着,甩了甩鞭子,牛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入县城。

进城的那一刻,陈联诗放在袖筒里的手,悄悄攥紧了。掌心的汗浸湿了那张薄薄的纸条,上面是邓惠中托人辗转送来的消息——邓福谦父子三人,被关在县城大牢的西厢房,看守的狱卒里,有个叫王二麻子的,贪财怕死,是个可争取的突破口。

这趟进城,她只有一个目标:救出邓惠中的家人。可青溪县城是敌人的据点,大牢更是守备森严,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牛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陈联诗停下牛车,从车底摸出一个用油布包好的小包袱,里面是一身绸缎长衫,还有几锭沉甸甸的银元。她快速换上长衫,又往脸上抹了点锅灰,把毡帽换成了瓜皮帽,瞬间从一个糙汉子,变成了一个略带富态的货商。

她理了理衣襟,提着包袱,朝着县城大牢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有几家烟馆还亮着昏红的灯,飘出呛人的鸦片味。大牢坐落在县城的西北角,高墙深院,门口守着两个荷枪实弹的伪军,像两尊门神,死死盯着过往的行人。

陈联诗定了定神,装作闲逛的样子,慢慢靠近大牢。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岗哨上,心里快速盘算着——硬闯肯定不行,只能从那个叫王二麻子的狱卒身上下手。可怎么才能见到他?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狱卒制服的矮胖子,提着裤子从大牢旁边的茅房里钻出来,一边系腰带,一边骂骂咧咧:“妈的,这鬼天气,冻得老子屁眼都发麻!”

陈联诗的眼睛一亮——这人,正是邓惠中描述的王二麻子!

她压低帽檐,快步走过去,故意撞了王二麻子一下。

“哎哟!”王二麻子被撞得一个趔趄,回头刚想骂人,看到陈联诗身上的绸缎长衫,又看到她手里沉甸甸的包袱,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瞪着眼睛:“你走路不长眼啊?”

陈联诗连忙赔笑,从怀里摸出一根烟卷,递了过去:“对不住对不住!眼拙了!这位老哥,看着面生,是牢里当差的?”

王二麻子接过烟卷,夹在耳朵上,上下打量着陈联诗:“你是干什么的?”

“小本生意,倒腾点山货。”陈联诗笑着说,声音压得极低,“听说牢里关着个姓邓的教书先生?”

王二麻子的脸色瞬间变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一把拉住陈联诗的胳膊,把她拽进了茅房旁边的阴影里:“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找死啊!”

陈联诗反手塞给他一锭银元,银元在月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王二麻子的眼睛直了,下意识地攥紧了银元,声音却依旧警惕:“你到底是谁?”

“实不相瞒,”陈联诗凑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我是邓先生的远房亲戚。听说他遭了难,特地赶来看看。老哥,行个方便,让我见他一面,好处少不了你的。”

王二麻子掂了掂手里的银元,又看了看陈联诗手里的包袱,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在牢里当差多年,油水没少捞,可都是些小钱。眼前这锭银元,抵得上他三个月的饷银了。

可他也知道,邓福谦是“通共”的要犯,上面盯得紧,要是出了岔子,他的脑袋就得搬家。

“这……这可不行啊!”王二麻子皱着眉头,一脸为难,“邓先生是重犯,上面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人探视!”

陈联诗又塞给他一锭银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老哥,我也不难为你。不用探视,只要你能想办法,把他们父子三人弄出来,这里还有十锭银元,都是你的。另外,城外的游击队,也会记你的好。”

“游击队?”王二麻子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银元差点掉在地上,“你……你是游击队的人?”

他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想跑。

陈联诗一把拉住他,声音冷了下来:“跑什么?你以为,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她盯着王二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帮我们救人,不仅能拿到银元,还能留条活路。要是你敢去告密,游击队的枪子儿,可不长眼睛!”

王二麻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看着手里的两锭银元,又想起陈联诗那句“游击队的枪子儿不长眼睛”,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了。

贪财是真的,怕死也是真的。他不过是个混饭吃的狱卒,犯不着为了那些当官的,丢了自己的性命。

“你……你说话算数?”王二麻子的声音发颤,“救出去之后,你们不会杀我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陈联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只要你帮我们把人救出来,这些银元都是你的,我们还能帮你出城,保你平安。”

王二麻子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干!不过……牢里的看守,夜里有三拨人轮岗,后半夜三更天,是换岗的空档,只有两个哨兵。我负责打开西厢房的牢门,你们得在外面接应,动作要快!”

“没问题。”陈联诗点了点头,从包袱里掏出十锭银元,递给王二麻子,“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都给你。”

王二麻子接过银元,揣进怀里,拍了拍,像是生怕飞了一样。他压低声音:“夜里三更,我在西厢房的后墙根放三声鸽子叫,你们听到信号,就过来。记住,别闹出动静,大牢旁边就是宪兵队的驻地!”

“明白。”陈联诗应道。

王二麻子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提着裤子,匆匆跑回了大牢。

陈联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牢门后,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却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番周旋,险象环生,只要王二麻子喊一嗓子,她就会被立刻包围。

她不敢久留,快步回到小巷,卸下长衫,换回短褂,又从牛车底摸出两把驳壳枪,检查了一下子弹,藏在腰间。随后,她牵着牛车,躲在大牢西厢房的后墙根,耐心等待着。

夜色越来越深,县城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大牢城楼上的油灯,还在风中摇曳。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陈联诗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她的耳朵竖得笔直,紧紧盯着大牢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的鼓楼传来。

“梆——梆——梆——”

三声清脆的梆子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大牢西厢房的后墙根,传来三声“咕咕”的鸽子叫。

来了!

陈联诗的眼神一凛,握紧了腰间的驳壳枪。她轻轻推开牛车的挡板,做好了接应的准备。

墙根下的一块青石板,被悄悄挪开了。王二麻子探出脑袋,朝外面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快!这边!”

陈联诗快步走过去,只见石板下是一个狭小的地道口。邓福谦抱着小女儿邓叶芸,大儿子邓诚跟在身后,正从地道里钻出来。他们的脸色苍白,衣衫褴褛,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惊喜。

“陈同志!”邓福谦看到陈联诗,声音激动得发颤。

“别说话!快上车!”陈联诗低声喝道,扶着邓福谦父子三人上了牛车,又把地道口的石板重新盖好。

王二麻子从地道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气喘吁吁地说:“快……快走吧!我把牢里的岗哨支开了,最多能拖半个时辰!”

陈联诗把剩下的银元递给他:“拿着!赶紧出城,往东边走,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王二麻子接过银元,点了点头,转身就想跑。

就在这时,大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王二麻子呢?该换岗了!人跑哪儿去了?”

陈联诗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坏了!王二麻子支开岗哨的计策,被识破了!

“快走!”陈联诗甩起鞭子,狠狠抽在牛背上,牛车轱辘一转,朝着小巷外冲去。

王二麻子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却被迎面冲来的两个伪军撞了个正着。

“王二麻子!你小子跑什么?”伪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闻到他身上的酒气,骂道,“好你个兔崽子,竟敢喝酒误事!”

王二麻子吓得面如土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个伪军眼尖,看到了小巷里疾驰的牛车,又看到了车帘缝隙里露出的衣角,顿时大喊起来:“不好了!犯人跑了!快追!”

喊声一出,大牢里顿时炸开了锅。枪声、呵斥声、脚步声,瞬间响成一片。城楼上的哨兵发现了疾驰的牛车,立刻开枪射击。

“砰砰砰!”

子弹擦着牛车的车辕飞过,溅起一串火星。

“趴下!都趴下!”陈联诗大喊一声,一边甩着鞭子赶车,一边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朝着追来的伪军还击。

“砰砰!”

两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伪军应声倒地。

可更多的伪军,从大牢里涌了出来,宪兵队的驻地也传来了急促的集合号声。

牛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哒哒的声响。陈联诗的额头青筋暴起,她知道,必须在敌人封锁城门之前,冲出去!

“驾!驾!”陈联诗甩着鞭子,牛车跑得更快了,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城门的方向冲去。

邓福谦抱着女儿,紧紧趴在车板上,嘴里不停地念叨:“惠中……惠中……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邓诚攥紧了拳头,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伪军,眼神里满是愤怒。

离城门越来越近了!

城楼上的哨兵已经发现了他们,正拼命地摇着铃铛,大喊:“关城门!快关城门!”

沉重的城门,已经开始缓缓落下。

陈联诗的眼睛红了,她猛地站起身,举起驳壳枪,朝着城楼上的哨兵连开数枪。

“砰砰砰!”

城楼上的哨兵应声倒下,摇铃铛的手垂了下来。

“冲过去!”陈联诗嘶吼着,牛车像是疯了一样,朝着正在关闭的城门冲去。

就在城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刻,牛车的辕杆,狠狠撞在了城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城门被撞得停顿了一下。

牛车借着这股冲力,猛地冲出了城门!

吊桥在身后吱呀呀地摇晃,城楼上的枪声还在响着,子弹却已经追不上他们了。

陈联诗甩着鞭子,赶着牛车,朝着城外的山林狂奔而去。

身后的青溪县城,渐渐被夜色吞没。

邓福谦探出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县城轮廓,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回头看向陈联诗,声音哽咽:“陈同志,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人……”

陈联诗甩着鞭子,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她看着前方漆黑的山林,那里,是游击队的根据地,是安全的地方。

可她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刚才的枪声,肯定惊动了周边的敌人。这次营救虽然成功了,但暴露的风险也随之而来。而且,王二麻子的下落不明,他会不会被敌人抓住?会不会供出什么?

更重要的是,邓惠中还在县城里,她一个人面对那些狡猾的特务,会不会有危险?

陈联诗攥紧了手里的鞭子,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场营救,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而在青溪县城的大牢里,特务头子看着空荡荡的牢房,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废物!一群废物!”他指着手下的特务,厉声喝道,“给我追!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邓福谦他们抓回来!还有那个陈货郎,一定要查清楚她的身份!”

特务们领命,纷纷冲出大牢,朝着城外追去。

夜色中,一场新的追逐,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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