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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家人蒙难


深秋的雾,裹着川北特有的湿冷,漫过华蓥山的褶皱,缠上了山下那座青瓦小院的飞檐。院角的黄桷树落了满地枯叶,被晨雾浸得发潮,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邓惠中攥着衣角站在堂屋门口,指尖冰凉。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院门外那条蜿蜒的石板路,路的尽头,雾色沉沉,看不见半个人影,可她的耳朵里,却灌满了杂乱的脚步声、呵斥声,还有孩子们惊恐的哭喊声——那是昨夜刻在她骨头上的声响,怎么也挥之不去。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一群穿着黄皮军装的人踹开了院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炕头熟睡的孩子,冰冷的铁链擦过她男人邓福谦的手腕,发出刺耳的脆响。“邓惠中,你男人通共,你儿子也不是好东西!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特务唾沫横飞,手里的逮捕令拍得“啪啪”响。

她当时正蹲在灶膛前生火,手里的柴火“啪”地掉在地上,火星溅在脚背上,烫得她钻心疼,可她却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她看着特务们把邓福谦的胳膊反剪在背后,看着大儿子邓诚被吓得缩在炕角,小女儿邓叶芸哭得撕心裂肺,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发不出半点声音。

“邓惠中,”特务头子凑到她面前,一双三角眼阴恻恻地盯着她,“你也是个识文断字的,该知道‘通共’是什么罪名。想让你家人活命,就乖乖把华蓥山游击队的下落交出来,再写一份自首书,我保你全家平安。”

他的声音黏腻得像苍蝇,邓惠中猛地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后背硌得生疼。她看着特务头子脸上的狞笑,看着被押在院中的家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是华蓥山游击队的联络员,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可她的男人,她的孩子,他们都是普通的百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家男人是教书先生,孩子们还小,你们抓错人了!”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抓错人?”特务头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从你家搜出来的,上面的字迹,是你写的吧?‘山雨欲来,草木皆兵’——哼,还敢说不是通共的暗号?”

邓惠中的脸色瞬间惨白。那是她写给游击队队长的密信,没想到竟被他们搜了去。

“带走!”特务头子一挥手,邓福谦被推搡着踉跄几步,回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舍。“惠中,照顾好自己!”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韧劲儿。

邓诚哭着喊“娘”,邓叶芸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特务们像拖牲口一样,把他们拖出了院门。院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瘫坐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看着灶膛里渐渐熄灭的火星,眼泪终于决堤。

雾色越来越浓,把小院裹得严严实实。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院墙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惠中姐?是我。”

是陈联诗的声音!

邓惠中猛地站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快步走到院门口。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陈联诗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裹着头巾,手里挎着一个菜篮子,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她赶紧打开门,把陈联诗拉了进来,反手又把门闩插好。

“联诗,你怎么来了?”邓惠中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陈联诗放下菜篮子,握住她冰凉的手,眉头紧紧蹙着:“我听说了,昨夜特务队抄了你的家,抓走了福谦哥和孩子们。惠中姐,你还好吗?”

陈联诗的手温暖而有力,像是一道暖流,淌过邓惠中的四肢百骸。她看着陈联诗眼中的关切,积攒了一夜的委屈和悲痛,瞬间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联诗……”她哽咽着,话不成句,“他们抓了福谦,抓了诚儿和芸儿……他们逼我自首,逼我说出游击队的下落……”

陈联诗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惠中姐,别哭,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难。可你要挺住,福谦哥和孩子们还等着你去救呢!”

邓惠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救?怎么救?他们是特务,心狠手辣,我拿什么去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们说,只要我投降,就能放了我的家人。可是联诗,我不能啊!我要是投降了,游击队怎么办?那么多同志的性命,怎么办?”

陈联诗的眼神变得坚定:“惠中姐,你做得对。投降绝不是出路,那些特务的话,根本不能信。他们抓了福谦哥和孩子们,就是想逼你就范,想从你嘴里撬出游击队的情报。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惠中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游击队的同志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队长正在想办法。只是现在风声太紧,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邓惠中的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真的吗?同志们肯帮我?”

“当然!”陈联诗重重地点头,“我们是同志,是战友,更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福谦哥和孩子们,也是我们的亲人。”

她从菜篮子里掏出几个窝头和一小包咸菜,递给邓惠中:“你肯定一夜没吃东西,快吃点垫垫肚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垮了,谁去救福谦哥和孩子们?”

邓惠中接过窝头,指尖颤抖着。窝头还是热的,带着陈联诗手心的温度。她咬了一口,粗糙的面渣剌得喉咙生疼,可她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东西。

“联诗,”她咽下嘴里的窝头,看着陈联诗,眼神里满是感激,“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联诗笑了笑,帮她擦去嘴角的面渣:“跟我客气什么?对了,特务们有没有说,把福谦哥和孩子们关在哪里?”

邓惠中想了想,摇了摇头:“没说。不过我听他们昨晚嘀咕,好像是要押往县城的监狱。”

“县城监狱……”陈联诗皱着眉头,沉吟道,“那里看守严密,硬闯肯定不行。得想办法混进去,打探一下里面的情况,再找机会救人。”

她抬头看向邓惠中,眼神里带着一丝郑重:“惠中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暂时离开这里,去游击队的根据地避一避,等我们救出福谦哥和孩子们,再想办法接你。第二,你留下来,装作被吓破了胆的样子,跟特务们虚与委蛇,拖延时间,我们在暗中配合你。”

邓惠中的心里咯噔一下。离开?她怎么能离开?她要是走了,特务们肯定会迁怒于福谦和孩子们。留下来?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特务,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可她没有退路。

她看着院门外的雾色,想起了邓福谦的叮嘱,想起了孩子们哭红的眼睛,想起了游击队同志们一张张坚毅的脸。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我留下来。”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我要跟他们周旋到底。只要能救我的家人,能保护游击队的同志,就算是豁出性命,我也不怕!”

陈联诗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惠中姐,你果然是条汉子!你放心,我们会在暗中保护你。这是我的联络暗号,”她压低声音,在邓惠中的手心写了几个字,“一旦有情况,就用这个暗号联系我。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邓惠中握紧拳头,把掌心的暗号牢牢记在心里。她看着陈联诗,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陈联诗又叮嘱了几句,便提着菜篮子,匆匆离开了小院。院门再次关上,邓惠中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满地的枯叶,心里却不再是一片绝望。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无比艰难。特务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逼她就范。可她不再是孤军奋战,她的身后,有游击队的同志们,有陈联诗这样的战友。

她走到灶膛前,重新捡起柴火,点燃了火种。火苗“噼啪”作响,照亮了她坚毅的脸庞。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特务的脚步声。

“邓惠中!开门!我们队长有话要问你!”

邓惠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她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在小院外的雾色里,陈联诗并没有走远。她躲在一棵黄桷树后,看着特务们踹开院门,看着邓惠中被押着走出来,眼神里满是担忧。她攥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救出福谦哥和孩子们,一定要保护好惠中姐!

她转身,朝着华蓥山的方向,快步走去。雾色深处,隐隐传来几声鸟鸣,那是游击队的联络信号。

一场营救行动,正在悄然酝酿。

而在县城的监狱里,邓福谦被关在一间阴暗的牢房里。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窗外的雾色,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知道,惠中是个有骨气的女人,她一定不会屈服。而他,也绝不会拖累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那是他们结婚时,惠中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他紧紧攥着铜钱,像是攥着一丝希望。

“惠中,等着我。”他低声呢喃,“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团聚的。”

牢房外,传来了特务的脚步声。邓福谦收起铜钱,挺直了脊梁。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熬。可他不怕。因为他的心里,装着对家人的爱,装着对光明的向往。

雾色渐渐散去,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华蓥山的山峦上,洒在那座青瓦小院上,也洒在县城监狱的高墙之上。

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正在这片土地上,无声地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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