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你吼我？”刘双喜的声音颤抖，“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怎么不敢？这些年我忍得够多了！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你要是不乐意，门在那儿，好走不送！”

院子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接着是刘双喜的哭嚎：“我不活了！你这没良心的，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育女，你就这么对我……”

典型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过往十几年，这招对苏茂文百试百灵。

但今天，苏茂文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要死出去死，别脏了院子。我告诉你，以后少打七月他们的主意，更别想去找我爹妈麻烦。我爹那店面是七月租的，跟咱们一毛钱关系没有。你再动歪心思，别怪我真翻脸！”

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抽噎。

苏七月和顾荆野对视一眼，悄然离开了院墙外。

“没想到我哥还有这一面。”回去的路上，苏七月轻声说。

“人被逼到一定程度，总会改变的。”顾荆野分析道，“最重要的是，他意识到顺从妻子并不能换来好日子，反而让全家越陷越深。”

果然，晚饭时分，苏茂文家的争吵已经平息。

刘双喜红肿着眼睛在院子里洗衣服，而苏茂文则扛着锄头下地去了，脊梁挺得笔直。

刘双喜破天荒地开始督促女儿闪闪的功课，声音虽然还是尖利，但话变了：“好好读书！以后像你们姑姑那样有出息！别学你爹妈，一辈子窝在这山沟沟里！”

走到门口的苏茂文听到这话，嘴角向上弯了弯。

当晚。

老宅的东屋里，土炕烧得暖烘烘的。

苏七月和林秀兰并排躺着，盖着厚厚的棉被。

窗外，北风偶尔呼啸而过，拍打着窗棂，更衬得屋里安静温暖。

林秀兰想起年轻时的经历，声音像是沉浸在了久远的回忆里：“我嫁给你爸那年，也是冬天。腊月十八，比现在还要冷。我穿着一身红棉袄，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被他从娘家接来。那时候这房子还是土坯房，屋顶漏雨，墙缝透风……”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翻一本泛黄的老相册。

“新婚第一年，过年只有半斤肉。你爸舍不得吃，全夹到我碗里。我说咱俩分着吃，他就说他在生产队吃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饿着肚子去上工的。”

苏七月在黑暗中握住了母亲的手。

那双手粗糙，关节处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此刻却温暖有力。

“有了你之后，日子更难了。”林秀兰继续说，声音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月子里没什么吃的，你爸去河里摸鱼，冰碴子划得满手都是口子。炖了鱼汤，他一口不喝，全留给我。”

“您跟我说过。”苏七月轻声说，“这么一想，我爸年轻时还不错，是后来变得自私了。”

“是啊，那时候真苦啊……但不知怎么的，现在回想起来，竟也不觉得苦了。”林秀兰的声音有些恍惚，絮絮叨叨说着以前的事，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林秀兰睡着了。

苏七月却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模糊的屋顶。

母亲的话像一条时光的河流，带着她溯流而上，看见了那些遥远岁月里的片段。

父亲年轻时的模样，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自己和哥哥在院子里追逐嬉闹……

她又想起自己的前半生。

从那个一心想要逃离山村的二婚女，到军嫂，到医学生，再到如今拥有自己事业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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