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按照本地风俗，腊月里上坟要带“三牲”，实际上简化成一块煮熟的猪肉、一条鱼、一只鸡，还有纸钱、香烛和白酒。

顾荆野手里还拎着一沓黄表纸，是用来压坟头的。

山路崎岖，积雪未化干净的地方结了一层薄冰。

顾荆野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伸手拉苏七月一把。

苏大强也下意识想去扶林秀兰，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钱振华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我自己能走。”林秀兰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

到了苏家祖坟，几座坟茔静静地卧在山坡上。

苏大强领着大家挨个祭拜，摆供品、烧纸钱、洒白酒。

纸钱在火焰中卷曲成灰，随着热气升腾，像是把生者的念想送往另一个世界。

“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苏大强跪在父母坟前，“儿子现在过得挺好，在城里开了个小店，自食其力。七月这孩子孝顺，给我租了店面，就在秀兰隔壁……我们相处得挺好的，你们放心。”

这话说得恳切，连林秀兰都侧目看了他一眼。

祭拜完毕，苏七月和顾荆野站在山坡上远眺。

冬天的田野一片苍黄，远处的村庄笼罩在炊烟里，宁静而萧索。

“小时候觉得这山好高，路好远。”苏七月轻声说，“现在看，也不过如此。”

顾荆野握住她的手：“人长大了，眼界宽了。”

下山的路上，迎面碰见了苏茂文和刘双喜。

夫妻俩提着个篮子，像是刚从地里回来。

见到这一行人，苏茂文的脸色沉了下来，别过头就要绕道走。

刘双喜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睛盯着顾荆野手里那个看起来很贵的登山包，又瞟了瞟苏七月身上那件质感很好的羊绒大衣。

“看什么看！”苏茂文低吼一声，拽着妻子就要走。

“哥。”苏七月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就像对任何一个普通村民那样。

苏茂文脚步顿了顿，终究没回头，拉着不情不愿的刘双喜快步离开了。

“他现在倒是硬气了。”苏大强嘀咕一句，不知是褒是贬。

林秀兰摇摇头：“各过各的日子，挺好。”

快到村口时，又遇到几个村民。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笑着凑过来：“七月啊，你爸妈这是又和好了？要我说啊，原配夫妻还是最亲，你看他们一起回来上坟，多般配！你这当闺女的，可得帮着撮合撮合！”

周围几个人也附和着笑起来，眼神里满是热心肠的八卦。

苏七月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顾荆野适时上前半步，客套而疏离地说：“天冷，我们先回去了。”

走远了，还能听见身后隐约的议论声。

“这闺女现在可真气派……”

“听说在京城开大医院呢！”

“苏大强真是走了狗屎运……”

林秀兰叹了口气：“这些人啊，就爱操心别人家的事。”

“妈，您别往心里去。”苏七月挽紧母亲的手臂，“咱们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就行。”

回到老宅，简单吃了午饭。

下午苏七月和顾荆野在村里转了转，等他们回来时，远远就听见隔壁苏茂文家传来争吵声。

“……你就不能去说说好话？那是你亲妹妹！”刘双喜尖利的声音穿透院墙。

“要说你去说！我没这个脸！”苏茂文的嗓门也大了起来，这在从前是罕见的。

“我怎么去说？我当年……我那不是为了这个家吗？”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家你把我爹赶出门？为了这个家你把我妹得罪死了？现在看人家过得好了，又想贴上去？刘双喜，我告诉你，我苏茂文再没出息，也要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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