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大约一个月后。
苏七月作为白莉莉登记的联系人之一，接到了监狱方面打来的电话，通知白莉莉已于凌晨在监狱医院因病去世。
死因是多种器官功能衰竭引发的并发症。
据说，最后那段日子，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神志时清醒时糊涂，清醒时就咒骂苏七月，糊涂时就对着空墙角惊恐求饶，死状颇为凄惨。
放下电话，苏七月走到窗前。
秋阳正好，天空湛蓝高远。
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有几个脸上带着修复期痕迹却笑容明朗的患者正在散步。
远处街道车水马龙，充满生机。
苏七月心中那片盘踞了两世的仇恨坚冰，在这一刻，被这温暖的秋阳彻底融化、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莉莉死了。
带着她的罪孽、她的怨恨、她的恐惧，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前世的血债，今生的纠葛，至此，终于画上了一个终结的句号。
苏七月轻轻舒出一口气，感觉肩头无形的重负彻底卸去。
窗玻璃上，映出她平静而坚定的面容。
仇，报了。
怨，了了。
接下来的生活，将不再被过去的阴影所笼罩。
等待她和她的家人的，是充满阳光与希望的最好的未来。
她转身，拿起桌上一份关于新的医疗援助项目的计划书，目光重新投向充满无限可能的明天。
……
腊月里，年关将近。
趁着周末，顾荆野开车，载着苏七月、林秀兰，还有非要跟着一起回老家给祖宗上坟的苏大强，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轩轩和苏苏期末考在即，被留在京市由杜念勤照看复习。
一路上，车里最热闹的倒不是窗外的风景，而是后座上那对前夫妻档。
“我说秀兰，你这围巾颜色太艳了，跟个老来俏似的，回村里人不得笑话？” 苏大强靠在座椅上，撇着嘴点评林秀兰脖子上那条新织的枣红色羊毛围巾。
林秀兰正在剥橘子，闻言眼皮都没抬，利落地掰了一瓣塞进嘴里，慢悠悠道：“我乐意！总比某些人强，穿个中山装还掉俩扣子，邋里邋遢，给祖宗丢人。”
她可是看见了，苏大强早上匆匆忙忙，衣服扣子都没扣齐。
“我这是随性！不拘小节！你懂什么？”苏大强梗着脖子，“再说了，我邋遢？当年也不知道是谁，把我那件最好的的确良衬衫烫了个大洞！”
“呵！陈芝麻烂谷子还好意思提？那是你自己偷摸抽烟把火星子崩上去的！赖我？”
“我哪有？明明是你熨斗太烫！”
“放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围巾颜色吵到陈年旧账，谁也不让谁，音量不高却句句带刺，偏偏又透着一种奇异的熟稔。
完全不是过去那种林秀兰单方面忍耐憋屈、苏大强颐指气使的模式，而是两个放开了谁也不惯着谁的老小孩在释放天性。
苏大强吵到兴头上，嘴一瓢，又习惯性地想拿捏一下：“你现在跟那钱老师倒是好得穿一条裤子，他咋不陪你来上坟？”
林秀兰立刻反击，声音拔高一度：“钱老师回来上的哪门子坟？不像某些人，当年跟董寡妇眉来眼去那点破事儿，当我不知道呢？现在还有脸说别人？”
苏大强被噎得老脸一红，气势弱了下去。
前头开车的顾荆野嘴角抽动了一下，目不斜视。
副驾驶的苏七月则假装看窗外风景，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她太喜欢母亲现在这个状态了！
不内耗，不忍气吞声，有什么不痛快当场就怼回去，精神头十足，整个人都显得年轻鲜活了许多。
只要母亲心情畅快，不再委屈自己，苏七月就觉得比什么都开心。
至于父母这种欢喜冤家式的相处，只要他们自己觉得自在，不越界影响母亲和钱老师的关系，她乐见其成。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略显颠簸的乡间公路上，冬日的田野一片萧瑟。
路过一个熟悉的岔路口时，前方不远处的村庄隐约传来哀乐和哭声，一支送葬的队伍正缓缓从村里出来，打着白幡，抬着简陋的棺材，纸钱在寒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队伍看起来有些冷清寒酸，孝子贤孙似乎不多，气氛压抑。
他们的车减缓了速度，准备等送葬队伍先过。
路边有几个抄着手看热闹的村民在低声议论。
“唉，赵显贵这也算是到头了……”
“可不是么，病了那么些年，活受罪。”
“走了也好，解脱了。就是苦了罗招娣，摊上那么个不争气的小儿子……”
“赵立业那腿早废了，天天在家躺着，屁事不干，还跟他妈顶嘴。一家子，没个指望喽。”
村民的闲言碎语随风飘进车窗。
赵显贵？
苏七月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她前夫赵建国的父亲，她的前公公。
竟然死了。
再看那送葬队伍的凄凉景象，想必赵家如今的日子很不好过。
苏七月心中并无波澜，像听到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她早就从那段不堪的婚姻和赵家带来的阴影里彻底走了出来。
赵家人是咎由自取，赵建国早早死了，赵秀莲疯了，如今赵显贵也死了，剩下罗招娣和那个据说腿断后自暴自弃的赵立业……
他们的每一天，或许都是煎熬。
恨吗？
早就淡了。
只是觉得，天道好还，报应不爽，他们得到了该有的结局。
她内心平静无波，甚至觉得，这样也好，那些人活着，也不过是多受一天罪。
后座上，刚才还在拌嘴的林秀兰和苏大强也听到了议论。
两人同时停下了争吵，伸长脖子往外看了看，又对视一眼。
林秀兰先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大仇得报般的痛快：“赵显贵死了？活该！那一大家子，从老到小就没个好东西！当年磋磨我们七月，把她当牛马使……现在好了，死的死，瘫的瘫，败的败，真是老天开眼，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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