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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扶桑京都乱局


……

次日。

扶桑,京都,暗部隐秘临时驻地。

此地隐匿在一片依山傍林、的僻静山谷中,入口伪装成寻常山居,里外三层暗哨交错布防,无死角监视。

但凡非暗部核心嫡系,哪怕贴近山谷百丈之内,都会被悄无声息拦截。

天色刚蒙蒙透亮,晨雾轻薄,笼罩山林。

两道轻盈矫健的灰色身影借着晨雾掩护,起落无声,利落穿过层层哨卡,稳稳踏入山谷驻地。正是连夜收尾、彻底清理完外围眼线、把控住京都所有出入要道的阿紫、阿青。

二人一身利落劲装,身姿挺拔,眉眼清冷,虽是女子,却带着暗部淬炼出的杀伐锐气,举手投足皆是训练有素的沉稳果决。

一路直行,穿过院落回廊,径直走入最深处的主厅。

主厅窗明几净,陈设极简,一张素色桌椅,一方沙盘,墙上挂着京都全境地形图、幕府兵力布防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色记号,清晰罗列着倭国朝堂、兵权、派系的所有明暗势力。

阿紫、阿青踏入厅堂,齐齐躬身垂首,行最标准的暗部大礼,语气恭敬沉稳:

“参见娘娘。”

秀珠抬眸,温柔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声音轻柔舒缓,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压迫感:

“事情都收尾妥当了?京都局势、御所内外、各方眼线,是否全部把控稳妥?”

阿青上前一步,躬身回禀:

“回娘娘,一切尽数稳妥。”

“昨夜至今,属下二人全程盯防,京都九门出入要道、御所内外侍卫侍者、已全部被我方暗线监视。”

“另外已经确认,幕府叛军合围京都,城内军心溃散、民心大乱,外无援军、内无战力,恐怕京都破城用不了几天了。”

“还有御所内部掌控安插的我方内应已经准备好了,俩人深得后水尾那老小子信任,只待今晚动手。”

秀珠微微颔首,眸光平静无波,淡淡开口:

“辛苦你们了。”

阿青抬眸,看着自家娘娘一直不愿意离开这危险之地,想了想还是试着轻声劝道:

“娘娘,如今京都城内乱象丛生,厮杀未歇,流兵乱卒遍地,终究凶险。

不如娘娘先行撤离,返回大夏境内。

后续收尾、取书、造势、清场诸事,由属下二人带着这里的暗部处理即可。”

阿紫亦是躬身附和:

“请娘娘先行归境,此地交由属下即可,保证万无一失。”

她们二人皆是真心劝谏。自家娘娘身份尊贵,是大夏皇贵妃、暗部之主,万金之躯,根本不必滞留在战乱未平、杀机四伏的倭国都城涉险。

如果出现一丁点事情,她们恐怕万死难辞其咎。

秀珠看见俩人全部眼巴巴看着她,有些好笑道:

“不急。”

她转过身,望着窗外缭绕晨雾,眼底温柔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深沉杀伐。

“不等彻底落幕,尘埃落定,本宫一步不离此地。

布局经年,隐忍蛰伏,不就是为了今日这全盘收网的一刻吗。再说,现在躲在这里比离开更安全。”

她素来如此。温柔是修养,果断是本性。可以体恤下属、宽厚待人,可面对国事大局、夏武的霸业,从来都是谨小慎微,绝不侥幸。

事情没尘埃落定就离开,她根本不放心。

阿紫阿青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明知道娘娘脾气犟,只要娘娘一旦决断,连陛下的话都当耳旁风,她们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出现危险时,拼死保护了。

当即不再劝谏,躬身听命:

“属下遵令。”

秀珠微微抬手:“你们二人暂且休整待命,让下面的暗探紧盯御所动向,今晚收官之前不要出意外。”

“是。”

“遵命!娘娘。”

二人领命退下,厅堂重归安静。

秀珠独自立在沙盘前,静静看着整片倭国地形,眼底淡淡掠过一丝浅笑。

陛下要的从不是一场简单的征伐屠戮。陛下要的是瓦解倭国千年皇权、颠覆倭国朝堂、收其臣服、纳其疆土、控其命脉。

作为陛下左膀右臂,她多做一点,陛下就能轻松一分。

………

时辰流转,转瞬日暮。

扶桑京都,血色残阳铺满天际,将整座繁华都城染得一片暗沉猩红。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京都王城,此刻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城外,金戈铁马之声连绵不绝,厮杀怒吼、兵刃交击、战马嘶鸣、城池攻防的巨响,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灌入城内,从未断绝。

幕府大军合围京都,层层堵死所有城门,断绝所有外援、退路、粮道。

攻城之势汹汹烈烈,日夜不休,守军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军心彻底溃散。

城内,烟火四起,乱兵横行,街巷残破,屋舍倾颓,随处可见散落的兵刃、染血的衣物、倒地的尸身。

百姓惊慌逃窜、哭嚎遍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整座王城人心惶惶,彻底陷入无边混乱与绝望之中。

往日威严肃穆的京都御所,此刻早已没了半分皇家威仪。

宫墙内外人心浮动,侍卫惶恐、宫人战栗、朝臣溃散,大半家臣早已暗中出逃,或是私下投靠幕府,另寻生路。

偌大御所,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只剩寥寥数十贴身侍卫、几名不敢逃离的低位宫人、以及数位忠心残余的老臣。

内殿之中,更是一片狼藉。

精致珍贵的唐式瓷器、传世玉器、典藏书画、御用摆件,尽数被狠狠砸落在地,碎裂满地。案几翻倒、帷幕凌乱、书卷散落、金玉落地,满目疮痍。

后水尾天皇披头散发,衣冠歪斜,早已没了之前大权在握,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双目赤红、神情癫狂、气息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极致的愤怒、不甘、惶恐、绝望交织缠绕,彻底摧垮了他所有的沉稳与体面。

连日围城、日夜惊变、局势崩塌,早已将这位久居深宫、养尊处优、刚刚挣脱幕府桎梏、尝到掌权滋味的天皇,逼得濒临疯魔。

他踉跄着站在狼藉大殿中央,双手颤抖,嘶吼出声,声音沙哑破碎,满是癫狂怒意:

“大夏特使!大夏特使何在!!”

“为何避而不见朕!为何不肯入宫见朕!!”

“朕待大夏以诚、敬大夏为尊,危难之际,大夏为何坐视不理、冷眼旁观!!”

声声质问,带着极致的不甘与崩溃,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反复回荡。

数日之前,他还是摆脱幕府傀儡桎梏、亲掌皇权、收拢朝权、意欲重振皇威的倭国天皇。大权在握、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以为从此可以挣脱桎梏、独掌山河、重振皇室荣光。

可转瞬之间,前线大败,幕府大军围城、江山倾覆,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身陷绝境,无路可退。

巨大的落差,让他根本无法接受。

殿内几名残存的年迈家臣,看着帝王癫狂失态,心中酸涩无奈,纷纷上前,躬身垂首,语气恳切卑微,带着日式臣子独有的恭谨:

为首一位老臣躬身叩首,缓缓劝谏,语气沉重恳切:

“主上,请您冷静。”

“如今大势已去,无可挽回。幕府大军合围王城,内外断绝、粮尽兵疲、军心溃散、无援可待。”

“京都孤城一座,残兵寥寥,绝对无力抵挡幕府精锐攻势。”

“城破只在朝夕,再无僵持余地。”

“臣斗胆恳请主上——降吧。”

“向幕府递降书、认大势、顺天命。”

“唯有归降,方能保全主上性命、保全御所残存体面。”

“若是顽抗到底,城破之日,便是主上身陨、皇室覆灭之时!”

其余几名家臣亦是齐齐躬身叩拜,齐声苦劝:

“恳请主上,以性命为重,以皇室为重,顺势归降!”

大殿之内,劝谏之声此起彼伏,皆是劝降之言。

后水尾天皇双目赤红,脸色铁青,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犹豫、惶恐、挣扎。

他并非不怕死。绝境临头,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养尊处优、贪恋权位性命的帝王。

可他更怕的是——降后的结局。

就在他心神动摇、迟疑不定、几乎就要松口应允归降的瞬间。

殿侧角落,一名躬身侍立、看似寻常无害的贴身侍者,快步上前,恭敬垂首,低声开口。

此人,正是暗部早早控制安插在后水尾身边的核心内应。

“主上,万万不可归降啊。”

后水尾天皇闻声转头,眼底满是焦躁迷茫:“为何不可降?如今绝境,不降,朕唯有一死!”

侍者垂首躬身,语气恳切,字字诛心:

“主上您仁厚圣明、亲掌皇权、深得民心,乃是正统天皇。”

“可幕府狼子野心、叛逆犯上、起兵围宫、意欲篡权弑君,早已心存不轨。”

“今日主上绝境归降,看似保全性命,实则自投罗网、自弃帝位、自送性命!”

“幕府蓄谋已久,所求从不是臣服退让,而是废帝立亲、彻底掌控倭国皇权!”

“主上试想,一旦归降,幕府必定即刻废黜主上天皇之位,另立旁支皇室幼子为新君,做他们手中新的傀儡。”

“到那时,主上无位、无权、无势、无兵、无援,形同废人,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幕府忌惮主上正统身份、忌惮残存皇室旧臣心念旧主,迟早会暗中下手。”

“或是暴病而亡、或是意外身死、或是幽禁终老。”

“看似苟活,实则日日惶恐、步步危机,生不如死!”

一番话,温和却凌厉,瞬间击穿后水尾天皇心底最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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