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两全其美的法子
老太太听着秦黛黛那番“不敢奢求”、“唯有感激”的话，捻着佛珠的手指未停，面色不改，心中却如同明镜一般。
她在深宅大院中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这些年来，在她面前说过漂亮话、表过忠心的年轻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话越漂亮，心思往往越深。
她自然不会因为秦黛黛这几句乖巧话便全然信了她。
秦黛黛沉默了许久，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终于，她抬起头那双杏眸中盈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哽咽，却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晰完整：“老太太…黛黛知道，自己说的话，老太太未必会信。黛黛也不求老太太现在就信我。只是…只是黛黛有一事相求，还望老太太成全。”
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哦？你说来听听。”
秦黛黛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压抑：“黛黛知道，等孩子生下来，黛黛便该离开了。黛黛不敢奢求留在孩子身边，也不敢奢求什么名分地位。只是…只是黛黛实在舍不得孩子，想到日后要与他天各一方，此生不复相见，黛黛便…便心如刀绞。”
她抬起泪眼，望着老太太，目光中带着祈求：“所以黛黛想求老太太，等孩子平安生下后，请老太太出面，为黛黛择一良人。不必大富大贵，不必高官厚禄，只求人品端正、性情温和，离京都越远越好。
黛黛愿意随他远走他乡，此生再不踏入京都半步。只求老太太…在黛黛走后，能替我照拂一下我留在秦家的姨娘。她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黛黛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了。”
她说完，已是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眸，祈求和无助都要溢出，望着老太太。
那副模样，不像是在演戏，倒像是一个真的走投无路的姑娘，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太太捻着佛珠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她看着秦黛黛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沉默了很久。
起初，她确实不相信秦黛黛的说辞。
装可怜的漂亮话，谁都会说。
可她有所求，那就不一样了。
她求的不是留在虞府，不是争夺名分，而是求一桩远嫁的婚事，求自己姨娘的后半生安稳。
这倒像是真的为自己在做打算了。
老太太心中飞速地盘算了一番，面色渐渐缓和了下来，语气也比方才温和了许多：“孩子，你如今怀着身孕，万万不该如此伤情。哭多了伤身，也伤孩子。”
她叹了口气，“你的处境和难处，我都明白了。你只管安心在府上养胎，旁的都不必操心。至于你姨娘的事…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不会让人亏待了她。”
秦黛黛闻言，连忙站起身，又要跪下磕头，却被老太太抬手制止了：“行了，别跪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隋家的，送姑娘回去。”
秦黛黛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朝老太太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带着感激：“多谢老太太…黛黛感激不尽。”
她这才转过身，跟着隋妈妈走出了慈安堂。
她低着头，跟随着隋妈妈手中的灯笼，沿着回廊往回走。
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可那双隐在阴影中的眼眸，却已没有了半分方才的悲伤和绝望，只剩下一片清明。
秦黛黛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跟着隋妈妈回到了四合院门口。
隋妈妈在院门外便停下了脚步，朝她客气地点了点头：“姑娘好生歇息，老奴便送到这里了。”
秦黛黛连忙道谢，目送隋妈妈提着灯笼走远，这才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今日演了一天的戏，现在只想躺在榻上睡一觉，谁也不别叫她。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屋的灯却还亮着。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一眼便看到虞珩正坐在桌边，手中拿着一本书，就着灯火慢慢地翻看着，姿态随意自然。
秦黛黛站在门口，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迈步走了进去，语气带着几分意外：“爷怎么来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怎么没去陪姐姐？”
虞珩放下手中的书，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的眼眶还微微泛着红，显然是方才哭过。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带着复杂的情绪：“刚从母亲那边出来，听说你被祖母叫去了，便过来看看。祖母她…没有为难你吧？”
秦黛黛走到桌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柔和：“没有。老太太只是问了几句话，便让我回来了。老太太人很慈祥，还嘱咐我好生养胎，不必忧心旁的事。”
她说着，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他，带着淡淡的疏离和客气，“爷不用担心我。天色不早了，爷还是早些回景春院歇息吧，免得姐姐挂念。”
虞珩看着她这副客气而疏离的模样，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没有起身，反而将手中的书放回桌上，低声道：“黛黛，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秦黛黛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嘴角浮起疲惫的笑意：“爷想多了。黛黛没有生气，只是今日有些累了，想早些歇息。爷也累了一天了，也该早点歇着了。”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柜边，拿出了一套干净的寝衣，背对着他：“爷若是没有别的事，便先回去吧。明日还要上值呢。”
虞珩走到她身后，在她正要拿起寝衣的那一刻，伸出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手臂收得很轻，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开口：“黛黛…给我一些时间。”
秦黛黛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爷想要时间做什么呢？”
虞珩将她拥得更紧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处理好府里的事，我会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
秦黛黛望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她轻轻叹了口气：“爷从一开始就给了黛黛答案，爷现在纠缠，无非就是爷还没有腻了黛黛，所以爷试着远离黛黛吧。”
虞珩闻言，手臂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着眼，声音艰涩：“黛黛，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受委屈，我需要时间，去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秦黛黛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话音落下，她说：“爷，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呢？爷想要保全与姐姐的夫妻情分，又想要给黛黛一个名分；想要孩子记在嫡母名下有个好前程，又不想让黛黛受委屈。爷什么都想要，可这世间的事，从来都是有舍才有得的。”
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平静地望进他那双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眸，声音依旧轻柔：“爷不必为难。黛黛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爷若是真的心疼黛黛，便该知道，对黛黛而言，最好的结局不是留在爷身边，而是离开。等孩子生下后，爷放黛黛走，便是对黛黛最大的慈悲了。”
她说完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释然，可就是这样的表情让虞珩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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