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倒是细心
虞珩自从慈安堂回去，便心情烦躁，就连公文都看不进去了，眼前晃来晃去的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而是昨夜烛光下那张浅笑的脸。
他搁下笔，在书房里踱了几步，越想越烦闷，索性撂下一句“我出去走走”，便撇下月隐，独自策马出了城。
一路疾驰，衣袂猎猎作响，心头的躁郁却并未被风吹散多少。
等他勒住马缰，抬头看见庄子那扇熟悉的木门时，才恍然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又跑到了这里来。
他翻身下马推门而入。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他微微皱眉，绕过影壁，往正屋走去，屋内也空无一人。
他正疑惑间，忽听得后院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
他循声走去，在厨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厨房的门半敞着，里头热气腾腾，灶膛里的火光映出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光芒。
秦黛黛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身上系着一件半旧的素色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
刘妈妈手里拿着几件衣服，一眼便看见了立在厨房门口的那道颀长身影，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上前便要行礼请安。
虞珩却在她开口之前，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她不必出声。
刘妈妈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虞珩的目光落在厨房内那道纤细的身影上，心中顿时了然，便闭了嘴，只远远地福了一礼，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秦黛黛的余光瞥见门口深蓝色衣角时，手中动作没停。
锅中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她继续慢悠悠地搅动着锅中的汤勺，仿佛什么也未曾察觉，嘴里还在跟一旁的青青说着话：“青青，上次我见大爷多吃了两口粉蒸丸子，咱们每日都备着些食材，等爷来了，随时都能上锅蒸。”
秦黛黛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还有那碟醋拌萝卜皮，爷上次也夸了一句爽口，一并备着。”
青青在一旁应着，又有些不解地问：“姑娘，大爷今日没说要来，咱们备这么多，万一放坏了岂不可惜？”
秦黛黛沉默了一瞬，语调带着淡淡的忧伤：“总会来的。”
虞珩站在门外，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抬步走了进去。
秦黛黛正背对着门，弯着腰在灶台前搅动着锅里的汤，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道：“青青，帮我看看后院晾的衣裳收了没有，天色暗了怕要起露水。”
“衣裳已经收了。”虞珩开口，声音微哑。
秦黛黛搅动汤勺的手，立刻停下回过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虞珩，她放下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前来：“爷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刘妈妈多备两个菜。”
虞珩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看着她脸上见到他时的笑意，一路上积压在心头的那股无名烦躁便消散了大半。
虞珩轻轻握住了秦黛黛的手，低声道：“想来看看你。”
然后看了一眼锅里，问道：“在炖鸡汤？”
“爷的鼻子可真灵。”黛黛解下身上的围裙，随手递给青青又叮嘱了青青一句“看好火候，别让汤溢出来”，便自然而然地拉起虞珩的手，带着他往房间走去。
她的手很小，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握得很紧。
虞珩低头，看着她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挣脱，任由她牵着。
秦黛黛让他坐在床边，自己则蹲下身从柜子底层翻出一只针线笸箩来。
那笸箩编得不算精细，但里面东西还挺全的。
她捧着那只笸箩，站起身，走到虞珩面前，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爷，黛黛给你做双鞋好不好？”
她说着像是怕他拒绝，又连忙补充道，“我见爷平日里穿的鞋履都是府里针线上人做的，用料自然比我这里的好上百倍。
可…可黛黛就是想亲手给爷做一双。也不求爷日日穿着，只求爷偶尔能穿上一回。”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羞涩和期盼，手指摩挲着笸箩的边缘。
虞珩看着她那副又期待又忐忑的模样，心头某处忽然塌陷了一小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秦黛黛注意到虞珩今日不太开心，放下手中的针线笸箩，挨着虞珩在床沿边坐下。
她微微偏过头，仰着脸，认真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虞珩的面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淡然表情，与平日并无不同。
可秦黛黛还是从他的眉宇间捕捉到了疲惫和郁色。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搁在膝上的手背上，声音软软的：“爷，今日怎么不开心？”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不安，声音又低了几分，“是不是黛黛做错了什么，惹爷不高兴了么？”
虞珩低头，看着她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指尖微凉，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柔软。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无奈道：“傻丫头，和你有什么关系？别胡思乱想。”
他不想再多谈这个话题，目光落在她方才放下的那只针线笸箩上，随口问道，“鞋样可有了？需不需要我让月隐找双旧鞋送来，你好照着尺寸做？”
秦黛黛闻言，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月隐小哥跑一趟。上次爷在庄子上歇息时换下的那双旧鞋，我让青青收起来了，量着鞋底的大小，已经裁好了鞋样。”
她说着从针线笸箩底层翻出一张裁剪好的鞋样，递到他面前，“喏，爷你看，是不是和你的脚差不多大？”
虞珩接过鞋样，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你倒是细心。”
秦黛黛听他语气缓和了些，心中稍稍安定，将鞋样收好，重新放回笸箩里，轻声道：“爷，黛黛不知道爷今日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也不该多问。
只是黛黛想告诉爷，若是爷在别处累了、乏了，或是心里不痛快了，便来庄子上坐坐。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歇一歇脚，黛黛也是欢喜的。”
虞珩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好，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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