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教诲
秦长月心中微微一跳。
她方才已经听何妈妈禀报过，说虞珩从庄子上回来后被老太太叫去用午膳，祖孙二人似乎闹得不太愉快。
此刻老太太忽然召见她，只怕来者不善。
她压下心头那丝不安，面上不显分毫，温声应道：“有劳妈妈跑这一趟，我换件衣裳便去。”
隋嬷嬷点点头，也不催促，只在外间候着。
秦长月转入内室，何妈妈连忙跟进来，一边帮她更衣，一边压低声音道：“奶奶，老太太这会儿叫您过去，怕是为了大爷纳妾的事…”
秦长月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鬓角，淡淡道：“我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是要面对的。”
她深吸一口气，扶了扶发髻上的点翠簪子，转身往外走去。
慈安堂内，暖香依旧，可气氛却比方才沉凝了许多。
秦长月一进门，便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她垂着眼，走到老太太跟前，端端正正地跪下行礼：“孙媳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没有立刻叫她起来。
她靠在引枕上，手中捻着佛珠，目光沉沉地落在秦长月身上，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打量着。
过了许久，久到秦长月的膝盖都开始隐隐发酸，老太太才缓缓开口：“长月啊，你嫁进我虞家，几年了？”
秦长月心头一紧，恭声答道：“回祖母的话，三年有余了。”
“三年。”老太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带着感叹，“三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这三年里，我自问待你不薄。
你刚进门时，我怕你年纪小、不适应，处处提点着你，你主持中馈时，我放手让你去做，从不多加干涉，你身子不适，我让人遍寻名医替你调养。桩桩件件，你可都记在心里？”
秦长月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她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般的诚恳：“祖母的恩情，孙媳时刻铭记在心，不敢忘却。”
“不敢忘却？”老太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冷厉，“你若真记得，便不该霸着珩儿不放！你自己生不出，还不肯让他纳妾，你是想让我虞家大房绝后么？”
秦长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震得浑身一颤，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祖母明鉴，孙媳从未有过霸着大爷不放的心思！孙媳是真的在尽力劝诫大爷纳妾之事，求祖母明察！”
老太太冷哼一声，语气却缓和了几分：“珩儿是世子，他需要一个嫡子来稳固地位，不是随便一个庶子就能交差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秦长月伏在地上：“孙媳…明白。”
“明白就好。”老太太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我也不多为难你。今日叫你来，只是想告诉你纳妾之事，我已经和珩儿提过了。
他不肯，说是为了顾及你的颜面。可这虞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他的手上。你既然是他的正妻，就该替他分忧。这件事，你须得放在心上，主动替他张罗起来。”
秦长月跪在地上，死死咬着牙关，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她伏下身，额头触地：“是，孙媳谨遵祖母教诲。”
老太太见她态度恭顺，面色稍霁：“起来吧，别跪着了，地上凉。”
秦长月这才缓缓直起身。
老太太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才继续道：“我看玉兰那丫头便不错。模样周正，性情讨喜，又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亲戚，与你也能合得来。
你身为正妻，理应为珩儿张罗这些事。往后多劝劝珩儿，让他与玉兰亲近亲近。感情这种事，慢慢培养便是了。谁也不是生来就有情的，处得久了自然就有了。”
老太太说着，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秦长月身上：“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内，你若能劝动珩儿，主动将玉兰收了房，那便皆大欢喜，你依然是虞家的大奶奶，谁也动摇不了你的位置。
可若是三个月后，珩儿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老太太声音沉了几分，“那便莫怪祖母不给你留情面，自行替你们料理了。”
秦长月抬起头，脸上带着为难与委屈，声音轻柔：“祖母，玉兰妹妹自然是极好的，无论是相貌还是品性，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若能得她与孙媳作伴，孙媳心中也是欢喜的。只是…”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低声道：“只是大爷的性子，祖母也是知道的。他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孙媳说的话，他未必肯听。若是孙媳劝了，大爷不从，反倒伤了夫妻情分…孙媳只怕辜负了祖母的期望。”
老太太闻言，目光沉沉地落在秦长月那张写满为难和委屈的脸上，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并不冷厉，却带着了然，让秦长月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老太太语气不咸不淡，“把责任推到珩儿身上，倒显得你贤惠大度、有心无力了。可长月啊，祖母活了这把年纪，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她抬起眼皮，目光犀利，“你是真的劝不动，还是压根儿就不想劝？”
秦长月心头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惶然：“祖母明鉴，孙媳绝无此意！孙媳是真心实意为大爷和虞家的子嗣着想，只是…只是孙媳愚钝，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才不致惹大爷反感…”
老太太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耐：“好了，你的心思，我懒得去猜。横竖话我已说在前头，三个月的时间，你自己掂量着办。”
她靠在引枕上，闭上眼挥了挥手，“行了，你退下吧。我乏了。”
秦长月跪在地上，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老太太那副不欲多言的模样，终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低声道：“是，孙媳告退。祖母好生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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