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呢？
第五十七章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呢？
萧祭耳力是最好的。
宋嘉圆跟着龙骁到楼阁下，他就听出她的脚步声了。
随着她上楼，一步一阶梯的脚步声，他捏着瓷盏喝茶的手指，不自觉一点点收紧。
待到宋嘉圆走完最后一阶楼梯，踏上楼阁，他都忍着没转头去看她。
很淡定冷漠地喝着茶。
“娘亲~”
小裴璃一看到宋嘉圆来，软软糯糯地唤了一声，就从萧祭旁边的小凳上溜下去，朝宋嘉圆跑去。
紫珠看到宋嘉圆来，也如释重负般喊了声：“夫人……”
夫人来了太好了，快带她和璃姐儿离开这里吧，陛下虽然看着跟璃姐儿相处得挺好的，但帝王威压太强了，她心里一直好慌好怕。
宋嘉圆蹲下身，抱住扑过来的女儿。
尚未开口，女儿已经先向她展示手里的草编小玩意：“娘亲你看，皇帝陛下给我做的小蚂蚱！还有小马呢，在那边……”
说着拉着宋嘉圆就要往萧祭那边去。
宋嘉圆看着女儿手中的草编小蚂蚱，却是整个人顿了顿。
又被女儿拉着朝萧祭那边看了去。
见着萧祭的人，又见着他面前摆着的一大把微乱、被水泡软的麦秸，整个人更加顿住了。
她思绪飘回了十多年前。
她刚跟萧祭和姜嬷嬷到北疆时，生活很苦很苦。
萧祭虽说是被遣去戍边的皇子，但年纪小，军营里根本无人听他的。
魏后又暗中派人想磋磨死他，他每日从军营里回去都有伤。
她就很担心他。
每天都偷跑去军营外面等他。
萧祭一直丧丧的，不爱说话，每次出了军营，见她蹲在外头等他，也永远只有两个字：“走吧。”
他走在前头。
她就跟在他后面。
他的护卫差不多死光了，只剩一个，还是受伤瘸了半条腿的，一瘸一拐跟在他们身后，保护他们。
有次从军营回去比较早，天未黑，荒凉落后的小街上还有摊位未收，有人在售卖孩童的小玩具，摊主还拿着蒲草编了只很漂亮的蜻蜓，挂在摊位上。
她那时候还小呢，刚到北疆不过两三个月，还不到六岁，好奇地驻步观看。
萧祭见她没跟上自己，回头看到她用希冀的眼神望着摊主用草编出来的大蜻蜓，他沉默半响，小声说：“我买不起。”
朝廷给他的俸禄，他时常领不到。
他、姜杳、姜嬷嬷、还有瘸腿护卫……几人的生活，还是姜嬷嬷给人缝补衣裳贴补的。
他没银子。
就算有，也不能给她买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
她闻言，小小的她回头望着也就十岁的萧祭，对他摇了摇头：“我没要你买啊，我就看看，看看，我就满足了。”
说完伸手去抓他的手，天真乖巧说：“好了，我看够了，我们回家吧。”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去拉萧祭的手。
萧祭似乎有些不习惯，但没甩开她，只是抬头，多看了一眼那只挂着的大蜻蜓和摊主。
过了几天，他就给了她一只编得歪七扭八、不是很漂亮的蜻蜓。
她欢喜问他：“哪儿来的呀？”
萧祭丧丧的，没回应她，转身去了军营。
瘸腿护卫说：“是殿下编的。”
可他是皇子，未去北疆时，过的是金尊玉贵的生活，哪里会编这些玩意。
所以她知道，他定是特地去找人学的。
后来他们慢慢长大，萧祭有了钱权，有了王府兵马。
他会带她去原野骑马。
她骑累了，躺草地上打滚撒欢时，他就坐在一旁，无聊时，随手折了韧性足的青草茎，编出各种小动物给她玩。
“娘亲，娘亲！”
女儿的声音，拉回了宋嘉圆的思绪。
她回神，见萧祭已经放下瓷盏，朝她看过来。
她赶紧拉着女儿要跪下行礼。
萧祭先一步说：“没让你跪，过来。”
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宋嘉圆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拉着女儿过去，在萧祭身边坐下。
萧祭看了眼她的手。
她皮肤薄嫩，十指纤细，最是不扛冻，以前在北疆，常到冬天，就冻得十指红肿。
需得时时用手炉捂着才行。
京城虽不及北疆冷，天气却也并不暖和。
恰好一旁炉子的水汩汩煮开来了，他亲手拎了陶瓷壶，泡了杯热茶，推到宋嘉圆手边。
“谢陛下。”
宋嘉圆谢完，茶水还热着，无法喝，她双手捧着，捂着手。
瞬间，手心暖暖的，一直暖到了心里。
萧祭满意，又命人去弄来一个炉子，寻些板栗、榛子、梨、桔子来，放到炉子上烤。
那边烤着，他拿起几根麦秸编了只蜻蜓。
小裴璃还以为皇帝陛下是编给她的，伸手就要去拿：“谢谢皇……”
话未说完，萧祭绕过她小手，递给宋嘉圆。
宋嘉圆怔了许久，才伸手接过。
“谢陛下。”
她眼睛湿润。
将小蜻蜓拿到手中，慢慢地，慢慢地收拢五指，握在掌心。
小裴璃歪头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皇帝陛下。
“看什么看，给你剥板栗，要不要吃？”萧祭语气不善。
小裴璃毕竟还小，嘴馋，注意力立即被转移，点头：“要吃。”
萧祭看了眼胥公公。
胥公公立即乐呵呵上前，把烤熟的板栗从炉子上夹下来，吹凉了，掰给小裴璃吃。
宋嘉圆这时候才发现一个问题，她女儿怎么感觉跟萧祭很熟？
萧祭拿了烤软了的桔子，剥了皮，剔干净橘络，掰成一瓣瓣，放到一个碟子里，推到宋嘉圆面前。
又剥了板栗、榛子，也放她碟子里。
宋嘉圆眼眶再次湿润。
他们刚去北疆很苦，但萧祭从未饿过她，他第一次领不到朝廷给他的俸禄后，就学会了跟当地的百姓一样，不练武不读书时，上山去采野生果子。
采回来的坚果，板栗榛子这些，烤熟了给她吃。
后来他有了权财，王府中有了只生长在淮南的金贵桔子。
宋嘉圆长那么大，还没吃过呢，特别喜欢吃。
萧祭便每年都让人往王府里送新鲜桔子。
但北疆的冬天冷啊，桔子吃进肚子里，冻得肚子都哇凉哇凉的，姜嬷嬷不许她多吃，但又宠着她，不舍得骂她，管不住她的嘴。
萧祭怕她吃坏肚子，就把桔子烤热了才给她吃。
那些年，时常屋外下着大雪，萧祭在屋中掌灯研读兵书或处理公务，她就在旁边烤桔子吃。
如今想起这些，恍若隔世。
湿热的泪水也不知不觉中从眼眶溢出。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呢？”
萧祭修长好看的手指，朝她眼下伸过来，抚在她滑落的泪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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